“碰！”
关翔是被踹下去的。
103也是偶然听到了楼梯间的动静，纯粹出于好奇，才往下看了看。他的出发点，是不能让闲杂人等混进来。
当看到楼梯间的人是谁时，他的脸色一变，当即跳下去，直接使用武力。
这回轮到关翔成了措手不及的那一个。祝暖是后背受了个撞击，而关翔是整个人滚了半截楼梯，360度全方位撞了个够。
他闷哼一声，也像是瞬间被打清醒了。知道103是个有身手的，他一刻也不想耽误，转身就想往楼下跑。
“他就是关翔！扣下他！”逃跑是肯定不可能逃跑的，有了救兵，她摇身一变就成了强者。祝暖朝103急喊，“别让他跑了！”
103二话不说往下追。
………
结果当然是“大获全胜”。
祝暖下楼的时候，关翔已经被“拿下”了。具体的过程她不知道是怎样的，因为她刚才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后腰，勉强恢复了点，才跟着下楼。
她的整个背都是紧绷的，被撞的地方还是疼到发麻的状态。其实这状态还好过一点，等一会儿麻劲过了，只剩下疼，就有得她受了。
关翔被五花大绑，还被打晕了过去。他的唇角有青紫的痕迹，估计是挨了103的拳头。
103也是轻微挂彩的状态，头发有些乱，衣服的肩膀上也被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小子有点身手，要不是刚才偷袭了他，还真不好抓。”看到她从楼上下来，103抹了抹唇角的血渍，“你刚才也和他打了一架？”
他的眼里有明显的诧异和惊奇，在打量着她一身狼狈的同时，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祝暖摆了摆手：“……没事。”
其实说“打了一架”，实在不是很准确。她的腰都快被撞断了，她刚刚差点被掐死了，她差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叫打架？
这明明叫挨揍！
但弱者才不要分享自己的弱！
“人逮到了就好，在白叔的葬礼之前，还来得及说清楚。”扶着墙壁，祝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硬撑着开口，“把人交给厉霆爵吧，让他们处理。”
毕竟那属于他们的恩怨，她不方便指手画脚，她只负责抓人。
“嗯，厉先生很快就到。”103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回答。听到某个名字，他甚至下意识都站直了身体，腰杆挺得笔直。
“这么心急？”人才刚抓到。
之前还说抓不到没关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上说着不要，但现在听到消息，便诚实地马不停蹄就要赶过来？啧，男人。
祝暖戏谑地想着，心里却不由跟着高兴起来。
她面上保持着不动声色，扶着墙，想要在对方来之前挪出去，回酒店的**躺一躺，敷一敷伤什么的。但结果就是她刚转身，便听到103的解释后续传来——
“他不是为关翔来的。”103摸了摸鼻子，“他听说你在这里，立马赶过来的。他是为你来的。”
·
一秒，两秒，三秒……
画面似静止一般地停滞着。
祝暖没有回话，一只脚还保持着迈到一半的状态，就这么往前走也不好，往后退也不好，处于两相尴尬的状态。
这画面维持得很久，久到103都觉得不对劲起来：“有什么不对的吗？”
“……”废话！哪里都不对！
祝暖在心里回答，又不好意思细说。
“103？”然后只见下一秒，祝暖又笑靥如花地转回来，“作为一个变装伪装的专家，在短时间内，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件外套来？”
只要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就行。
她是不指望厉霆爵的人能彻底站在她这一边，把这里的事都说得轻而易举，她只能靠自己，尽量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103愣了一下，“行。”
…………
厉霆爵真的是来得好快，基本上就是她去洗手间洗个脸，再加上穿上103给她找来的长款防晒衣的时间。
浅橘色的长款防晒衣，在雨天当外套穿，并不奇怪。后摆又长又松，正好能把她沾了雨、又摔了灰的一身遮住。
至于她刚被雨淋得半湿的头发……这就更简单了！外面的雨还没停，只要她在厉霆爵来的时候，再度走到雨里去迎接他就行了。
这样她看起来，才是彻底的完好无损、安然无恙。
“吱——”
差不多是她扶着墙，走回医院门口的时候，急促的刹车音便从外面传来。漆黑的夜幕之中，有光影疾驰而来，又稳稳停住。
“厉先生他们到了。”103看了眼手机，确认了时间和信息，低喃了这句。
他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祝暖却是要按捺下自己的心虚，然后扬起微笑，松开手上的扶持，然后故作轻松自然地走进雨里。
然后下一秒——
额前的碎发才刚被雨珠砸了两下，远达不到“淋湿”的程度，她便被从车里疾步出来的人，迅速推回屋檐下。
“……”嘶，她的笑容差点没绷住，后背的疼痛让她差点当场坐瘫下去。
她能感到扑面而来的情绪——
紧张、愤怒、担忧、后怕……各种复杂的心情，在这个瞬间凝结在一起，宛如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而她恰好还是那根点火的小火柴。
小火柴表示很害怕：“你来了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压根无从宣泄。厉霆爵忍了又忍，只是问，“你的手机呢？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的气息还有些不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但他终究是没有爆发：“你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也包括不接我的电话？”
答应过他什么？
她答应过的可多了去了，比如不要一个人冒险，但她不会傻得自己回答这作死的问题。再说今天这是情况有变，她也没想到后续会发展成一个人冒险啊！
现在解释是没有用的，解释都会被归纳成狡辩，她只能维持着“我屁事没有，你瞎着什么急”的状态。
幸好他的后一个问题还是比较好回答的：“我手机掉水里了，真的是不小心。”祝暖实话实说，态度相当诚恳地拿出黑屏手机晃了晃，“……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地方修手机。”
“……”她看得很清楚，在说到“人生地不熟”这句话的时候，对面人的脸色好像更绿了一点。
就好像是那种——知法犯法？你还有脸说？
“当时关翔又出现了，事从权宜，就只能先抓关翔再说。”她决定忽视对方的眼神。只要心态足够稳，就不影响她继续发挥，“103已经抓到关翔了，很顺利。是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转过头，朝103示意了一下。她就像是一个卖力的中介，竭力想把厉霆爵的注意力转到“正事”上去。
……不要在她身上多纠结。
所有的情绪都憋着，多憋一会儿，也就忘了。
103点点头：“嗯，是的。”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承认了是他杀害的白叔，但是他没说雇佣他的人是谁。”祝暖在旁边继续，“要证明你的清白，你看口供要怎么样才可以？或者他只要肯吐口，不是你雇的他就行？103，关翔呢？”
说到最后，她还是同样的眼神和动作，把“交接棒”递到103手里。
103：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奇奇怪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还在楼梯间，我捆上了。”
“那正好，抓紧时间审。”祝暖心道做完了一手好中介，她也可以撤了。她现在只想回酒店躺一躺，等明天她的背不疼了，就能生龙活虎、死无对证——
谁都没有她冒过险的证据！
“……你们急着去吧？那我就先……”
“啪！”
刚想越过厉霆爵往外走，手腕便是一紧，被对方扣住。他的力道之大，动作之迅速，都传出了清晰的肌肤碰撞音。
他的面色还算平和，周身都恢复了冷静和冷清，唯有这执手的动作，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强行被堵住的那些情绪。
“哪个楼梯间？带我过去。”他对103开口，正色吩咐，手却是牵着她的，丝毫不松。当103在前面带路的时候，他很自然地牵住她在后面跟。
祝暖踉跄了一下。
只不过是这瞬间的迟滞，旁边的人便停脚，朝她露出怀疑的神色来。
“我没别的意思……”祝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敢直说你走慢一点，“要不你们去问关翔，我找个地方修手机？”
她想去买一瓶跌打损伤的药来，红花油也行。
“……这么急？”带着冷笑的一句反问，不啻于：你现在知道急了？
祝暖殊不知自己的那一句，俨然是火上浇油，眼前的人表面上没说什么，却被气得太阳穴都跳了跳：“我让祁酒给你买新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别、修、了。”
“……”她目瞪口呆。
而祁酒从旁边过来，探着脖子朝她手上望了一眼，还真爽快地应了声：“新款？我去买。”
“……”
“…………”
……行吧。
那你能不能走慢一点？真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