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脑中刚冒出芜杂的念头,身边也传来沉声提醒。

104坐在几步之外的台阶上,团了团汉堡的包装纸,故作自然地抿了口冰可乐。他的目光,始终都望着前方。

祝暖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今天不是比赛日,天气又不好,视野范围之内,很难找到一个游**的行人。再往前一点,就是体育馆前的马路,路口那边正是红灯,车道上排了好几辆车。

“那辆红色的qq。”104声音冷静地提醒,“它已经绕了三圈了。”

红色的qq?

确实有一辆红色的。它不起眼地夹在车流里,和周围的车一样等着红灯。只是光线不好,再加上隔着距离,她看不到车标和车牌,更看不清车里的人。

但她却看到驾驶座那边有光反射了一下。

就好像……有人在车内使用望远镜或者相机之类的设备,往这边查看了一下?

是关翔吧?

也只能是关翔了。

除了他,还有谁有必要小心翼翼?一个比赛的体育馆罢了,若不是心怀不轨冲她而来,压根不需要躲躲闪闪。

“那就让它来吧。”祝暖抬了抬胳膊,观赏着右手臂上的临时纹身,不介意让望远镜那端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他肯定迫不及待。”

通行证、黑翅膀图案,都在她的身上,展示得明明白白。

只是……嗯?

绿灯亮起,那辆红色的qq竟然选择直行,并没有转弯开进体育馆。关翔他这是打算再绕一圈?有那个必要吗?

“剩下的交给我。”104已在一旁站了起来。追踪和抓捕都是他的专业,他表面上宛如正常吃完快餐的路人甲,垃圾一丢,走向自己的代步工具。

但他的目光,却是明显锐利起来:“你进去吧。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没法跟厉先生交代。”

“那你小……”心。

话还没说完,104便跃上其中的一辆,“咻”地一下骑出去,很快就拐得没了影。那速度,基本是放学回家初中生的十倍。

祝暖哑然,本想蹙眉,但还是摇了摇头——都是专业人员,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叮!”

手机恰好传来微信提示音,一声的轻响之后,又是连声无标点短句——

【姐发盒饭了赶紧来】

【卧槽姐你买了这么多肯德基?感动S杯亲姐】

【鸡块我给你抢下来了,你人呢】

【赶紧来赶紧来】

……

上天赐予了他一双白净好看的手,却没有赐予他打标点和整合句式的能力。祝暖在对方连声的轰炸之中,敷衍地回了个“1”。

意思就是知道了,等下就来。等她洗完胳膊上的“纹身”,她就来。

接着,她转身,穿过人员寥寥无几的大厅,走向里面的洗手间。

她还不忘给厉霆爵发一条信息,提前分享一下——

‘我引出了关翔。只要能成功抓住他,白叔的事就能说清楚了。等我好消息。’

…………

另一边。

在信息传来的十分钟前,这里正处于单方面、压倒性的凝滞状态。

金城远郊的某个私人别墅,某栋设计奢华、守备森严的洋楼里。当雷敏被卸了武器,被人按在地上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守卫呢?

他引以为豪的安保呢?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才斩钉截铁地朝自己骄纵叛逆的女儿吼过:“你要出去找厉霆爵?想都别想!我这里这么多人,你别想踏出去一步!”

只要他一句话,这个地方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所以女儿没有尝试,也没有争辩,只是吼出一句:“你不让我们见面,爸爸我讨厌你!”然后戴上耳机躲回房间里,把房门甩得震天响。

他当时心道:小小年纪懂什么?厉霆爵才不是什么好人!反正这边安保靠谱,保证人出不去就行……等女儿大点了,他再跟她讲道理。

但这才几分钟?

所有人都默认坚不可摧,安全无虞的地方,怎么就……

“谁、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想干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吼出来,又不敢吼得太大声,只能尽量仰头,试图瞧清楚这群闯入者的领头人。

然后,雷敏便看到了从外面踏入的颀长身影,那个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咳咳……”大厅里有些乱,有灰头土脸的保镖挣扎,扬起了一片的灰尘。厉霆爵走进来的时候,右手握拳,抵着唇轻咳了一下。

他穿着纯黑的外套,略显长,在这样的天气背景和光线下,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黑色也把他衬得越发白皙。所以刚才那一咳,也不知是被呛的?还是体虚自己咳的?

但雷敏才没时间考虑这种细节,他整个人都处于震愕中:“……是你?!”

“你怎么可能……”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保持着不敢置信,像一条脱水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直到厉霆爵走进来,他在对方的示意下才被下属拉起,摁在椅子上。

他也总算能说出下半句:“你怎么可能有闯进来的能力?”

厉霆爵轻嗤一笑,但笑容未达眼底。

他像是听了某个笑话一般,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所以他只是道:“我并没有这个能力,我用了帮手。”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是能以一当十的人,都是他的帮手。

雷敏的嘴巴张了张:“……”他想问的就是这个!!厉霆爵是哪里来的帮手?

作为厉家的元老之一,他对厉家几个核心人物的实力了如指掌。这个厉家二少爷,是有一些本事,但充其量应该只是有一些“商业私产”罢了。

怎么会有人手?而且能在金城运用自如的人手?

金城那么多眼线,厉家垄断的地方,他为什么不知道?老爷子知道吗?

雷敏的脑子里翻过太多问题,他呆呆地坐着,连生气和愤怒都忘了,只是哑着嗓子问:“你想干什么……来杀我的?”

“你多虑了。”厉霆爵没他那么拘谨,“不用这么防着我,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本来也没想这么直接,但情况有变,我不想陪着你们演戏,把自己弄得太狼狈。”

他弹了弹衣服上沾上的灰尘,“今天有点急,冒昧了。”

说完他又示意了一下,他带来的那些人纷纷松开了对这里保镖的钳制,并且帮着收拾整理起来。这画面比硬性压制还诡异,现场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雷敏的眼神依旧惊疑不定:有些急?急什么?

他的脑中突然翻出雷欣怡要出门见“霆爵哥哥”的画面,那么急匆匆、那么义无反顾……如果这种急促是双向的话??

雷敏一下子惶恐起来。

这种惶恐让他甚至忘了眼前的威胁,身体不自觉地站起来,差点就是脱口而出两句:‘你别动我女儿!你们不能在一起!’

这哪是一个可以恋爱、托付终身的年轻人?这是龙潭虎穴!这是羊入虎口!

“……明天就是白叔的葬礼。”雷敏这个反常的神色和反应,让厉霆爵也是纳闷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下说,“我怕再晚会来不及。”

雷敏一愣:他急的是这个?和欣怡无关?

他下意识地朝楼上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只要无关家人,他又可以“重拾自我”,继续义愤填膺:“有什么来不及的?老白已经死无对证了!等他的葬礼一过,证据和人一起烧掉,正好翻篇了,是吧?你敢说老白不是你杀的?”

“确实不是。”厉霆爵慢条斯理,“这个我说过很多次了。”

“证据呢?你找到证据了?”

“……”无人回应。不是那种心虚的无人回应,而是那种轻睨的,压根不需要回应。

雷敏也是在伸手,要了两次“证据”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来送证据的!现在这情势,他有什么底气管对方要证据?

他本人都落对方手上了!

“我只是来和你说一个道理。”厉霆爵叹了一声,对于雷敏的迟钝也不生气,“我能做的,你今天也看到了,我要是真想杀白叔,我为什么要偷偷找人下毒?”

顿了顿,他又清晰补充,“我完全可以等白叔康复,通知他做好防备,然后我光明正大去。”

雷敏:“……”

这话说得就很打他的脸了,表面上说的是白叔,其实比的不就是他的例子吗?一方守卫严备,一方光明正大……

纵使雷敏心中有百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从逻辑上判断,的确不是厉霆爵下的手。

“既然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同意做测谎?”他努了努唇,“你昨天和今天的态度……还真是判若两人!为什么?”

厉霆爵答得随意:“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吧。”

他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总有一个人,她一旦出现,就会让他改变自己的计划,不想把自己搞得太过狼狈。

但这并不是他向雷敏解释的重点。

他把这次的来意,最后的某样东西,放到了中间的茶几上:“这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