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什么时候?”

“会不会看错了?他的‘生前资料’没有任何特点。”

……

在质疑和问题之中,祁酒翻出了人脸识别后的对应资料——

关翔,27岁,来自于西南的某个小山村。他大学考上了某个211学校的医学专业,只是不知道何种原因,没有继续读书,而是外出打工。他先后居住过好几个城市,当过健身教练,也倒卖过医疗器械,苦的累的兼职都干过。

一年前,他在金城附近出了车祸,和一辆轿车发生严重追尾,最后两辆车上的人无一幸存。

这份档案没有任何问题。

放在芸芸众生里,最多也只是个“自立自强、英年早逝”的唏嘘故事。这个可怜又普通的人,完全和杀手扯不上任何关系。

如果杀手长着那样的脸,那常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杀手易容了,故意易容成“老实人”。

“就是他!我确定!”祝暖凝神看了好几遍,终于笃定地点了下头——

她被对方撞过,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不是假的,并没有易容改变自己的身形;

她看过那双布满茧子的手,那是干过苦活累活的证据,而且健身房的教练,也很容易起一手的茧;

她逼迫对方道歉的时候,那声“对不起,谢谢”那么木讷艰涩……

那是对方最真实的一面。

既然性格和体型都真实了,但在那种私人场合,又不用杀人越货的,没必要单易容一张脸吧?

“我在比赛场地的大楼里见过他,就今天傍晚。我确定是他。”祝暖顺势把大楼的位置和方向都说了,“穿着一件棕色的外套,身上带着六万的现金。”

只是不知道那钱是用来干嘛的?

但肯定和某人有关——

关翔、关媚媚……也太巧合了。

“我这就去调那边的监控,然后再调沿途的监控。”祁酒皱了皱眉,“只不过金城的摄像头覆盖率没那么广,出租也没那么正规可查……”

他意识到这是一项大工程,所以他一边说,就要一边往外走。

厉霆爵也想一起离开,但他的身体还没恢复,站起来停了一秒,又颓然地坐了回去。

……脸色又白了一度。

“别忙了!”祝暖急忙拦住人。这就算是没有生命危险,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啊!被这种精神折磨一天,他当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有人能联系上他。”她说,“我们直接找那个人就行。”

…………

最后商量的是第二天一早去找关媚媚。

显然她是认识关翔的。不管他们的关系是好是坏,总应该有个联系方式。

之所以选择第二天去找,是因为关媚媚刚做完一些止血清理的小手术,现在应该还没有彻底清醒,去了也不一定能问到什么。

反正人住在厉家管辖的私立医院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而且,他们现在自己,也需要养精蓄锐。

·

既然厉霆爵清醒了,祁酒便又坚持回去休息。他住的地方离私立医院那边更近,他能在明天一早就去拜访。问出点线索,哪怕是旁敲侧击的线索也行。

祝暖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少了交谈和分析,也少了祁酒在一边旁观旁听,周围一下子就显得静谧很多。静到甚至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你……”

“你……”

两个人同时说话,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厉霆爵当即选择了谦让。

“你在那个房间里,看到什么事了?”她小声地开口,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这是他曾竭力捶过墙壁的证据。

是什么样的画面,能让人丧失理智,崩溃并爆发?

印象中,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她想起他走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墙角,低着头一遍遍你呢喃“别敲了”;又想起他那本能反应,掐住她时候的狠戾气场……

他应该已经不记得了,那是他最不清醒的记忆,但也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都是些很久以前的事……”厉霆爵自嘲地笑了笑,“……我明明看不到,但有些事,我记得特别清楚。”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有瞬间的流连,就像他在那个房间里,在心理逆境之中,看到某个遥不可及的幻觉……

但他显然不愿意多谈。

“没什么。”他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会看到我?

这个疑惑在大脑中一闪而逝,祝暖摇了摇头,把好奇的想法都甩了出去。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何必要揭别人的伤疤?

“早点休息吧。”她呼出口气,转身走向外间,“养足精力,明天还得去找那个杀手。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差点忘了这个茬,她扶着门框停下来,往卧室内看了一眼。

接着她便看到某人拍了拍床面,面色坦然地抬头——

“你要不要和我睡?”

“……”

“…………”

……不是,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坦然地问出这个问题的?

“你旁边还有一张空床。”忍着双颊上的烫意,她故作平静着提醒,“外面还有一张大沙发。”

虽然她原本也没打算好好睡觉,但能躺能卧的地方这么多……厉先生,你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厉霆爵失笑。

“你应该知道,我动不了你。”他叹了口气,不吝展示目前的虚弱和疲惫。但他依旧往床的一侧躺了躺,空出大半的位置,“你不是认床?试试认人会不会好一点。”

“???”你再说一遍?

·

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躺肯定会嫌挤。

祝暖往床面上一坐,压根没打算躺:“你睡吧,我守着。”把人往下一按,她又在他的被面上拍了拍。

“你不睡?”

“困了自然会睡。”等困意战胜对噩梦的惧意,她就睡了。

祝暖调暗了房间内的灯,昏黄的灯光下,忍不住看他那张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只是为了布个局而已,用得着这么折腾自己吗?”

“厉霆尧是个很聪明的人,不做得真实一点,他不会相信。”他顿了一下,“我会找点别的事给他忙。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他影响到你。”

祝暖轻笑:能影响到她什么?又没有交集!

就算对方神通广大,能给她找上麻烦,她也没在怕的。

“你这什么时候能恢复?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她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的触觉让她不由一愣,整只手都贴上去,又往他的脖子摸了摸,“……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一边问着,一边还试图往下探。

“啪!”

在领口的时候,他陡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体质问题。”昏黄的灯光下,他仰着头回答她。因为角度的问题,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但是你再这么摸下去,很快就会烫起来……”

说完还故作无奈、惭愧地叹了口气,“祝小姐,今晚真的精力有限,能饶了我吗?”

“……”足足三秒的凝滞。

祝暖猛地抽回手,一张脸涨得通红:“睡觉吧你!”

回应她的,是难得的开怀朗笑……

…………

祝暖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是少有的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她的手脚都在被子里,身体霸占了大半张床。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有打开,但从白纱的光线来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这是酒店的床,她怎么没有做梦?

对了,厉霆爵呢?

思绪逐渐回笼,祝暖猛地翻身坐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向周围搜寻。

“醒了?”她很快在一旁的椅子上找到正在玩手机的人,对方在听到她的动静时,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来,“早餐还没有送过来,你还能再睡一会儿。”

他看起来精神恢复了不少,往那边一坐,依旧是英挺帅气。

祝暖“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不睡了,我还得和梁一睿说句加油。你干嘛这么早起来?”

“处理点事情。”他不动声色地收了手机,“梁一睿几点的比赛?”

“好像八点就要去那边,从分组赛开始打,冠军赛是打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呃?”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完了,梁一睿都去赛场那边了,她的鼓励追不上了。

“……算了,他比赛我也不能给他发信息。”祝暖抓了抓头发,“回头再说。”她迷迷瞪瞪地先去洗手间洗漱。

可才刷完牙洗完脸,头发还乱着,门上便传来敲响。

她离得近,想也没想拉开了门。

是早餐到了?

门外面的的确是早餐,但送早餐的人,却叫她不由一愣——梁一睿正拎着豆浆和鸡蛋灌饼,气喘吁吁地站在外面。

“你都要比赛了,还帮人跑腿买东西??”

“啊,帮谁?我自己买的啊,看到路边有卖,就来孝敬你了,我够义气吧?”

“你这……”祝暖上下打量着对方,尽量小心翼翼,“……你不会这么快就被淘汰了吧?”

“不是,我们比赛延迟了!你可不知道,赛场那边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