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他不是走向她,而是走向消防通道那里,堵住了唯一可以下去的门。

警铃和水雾同时停止。显然刚刚撤离的那些人,没有发现任何起火点,远程关闭了警报系统,并且很快就会折回。

……情势一下子对她不利起来。

而堵住唯一出口的人,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收起雨伞,还朝墙根甩了甩水。那模样,宛如从雨帘中回到屋里一样自然。

“怎么称呼?”他整理着伞,冷声吐出四个字。问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这种随便的态度,让祝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只要偷偷走到门口,就能出其不意冲下楼……她还真的朝他走了几步。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

因为对方整理完伞面之后,顺手把长柄雨伞靠在了消防门上,不多不少,正好是用手能够到的距离。只要她去拉那扇门,他就能第一时间拿起散拦住她、绊倒她、攻击她……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祝暖识时务地停了下来:“祝……”不对,这种情况不适合用真名,更不适合暴露任何真实信息。

于是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住楼下的病人家属,我叫童凉。”用了个熟悉的姓,再胡诌了一个反义字的名。

说话的同时她伸出手,落落大方的打招呼姿势。

她甚至把后续的说辞都想好了:哪家的家属?那就借关媚媚用一下。她陪关媚媚住院,听到有很大的动静,听说楼上着火了,就冲上来帮忙撤人……

热心市民路人甲。

“……”但眼前的人只朝她的手看了一眼,便移开了,全程没有任何伸手回握的动作。他盯回她的脸上,直截了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取一个好听点的假名。”

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追问,“有何贵干?”

祝暖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穿她了?一上来就这么不留余地,看出她用的是假名?那她原本准备的说辞就用不上了,毕竟一开始的名字他就不相信。

“……”祝暖抿了抿唇,没着急回复,也没试图狡辩,只是冷凝着打量对方。

她的记忆里没有厉霆尧这个人,也没有关于他的“八卦杂谈、道听途说”,所以想要对付他,就只能靠自己判断。

他和厉霆爵截然不同。

除了眉宇间隐约的几分相似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共同点——

厉霆爵是属于那种表象很温和、沉稳内敛的,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他,都会产生他很好说话,很好商量的错觉。虽然他对朋友、对她,的确是很好商量,但更多的时候,他对别人,表象不过是镜花水月。

眼前的人正好相反。

他的冷沉、锋芒,在第一时间就展露无疑,周身都透着疏离的冷意。他给她的感觉,是极度敏锐、洞察力强,但又极度不好相处的。

他的敌意清晰地写在脸上,只要一言不合,就有可能招来危险。

所以……

她要怎么在“隐藏身份”、“保护祁酒”、“探听厉霆爵消息”、“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回答他的问题?

“啪嗒啪嗒……”

楼道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应该是刚才撤离的那些人,正在重新爬楼上来。

“我对你叫什么不感兴趣。”厉霆尧往楼道睨了一眼,执起雨伞往门把一插,意思是不让那些人进来。然后他重新看向她,重复道,“你来有何贵干?”

祝暖咬了咬牙,迎上对方打量的目光:“……你们刚才把祁酒扔了下去。”

不清不楚,模糊不清,就是这么带着控诉的一句。

也许她是来替祁酒讨个公道的,也许她是来完成祁酒未完成的事的,谁知道呢?看他怎么想了。脑子好就多绕几个弯,绕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但对方脸上却不是思量的反应,而是露出困惑的神色来:“我们?”他琢磨着这个词,又朝走廊尽头的窗子看了一眼,“扔下去?”

然后他一把抽了雨伞,放被堵在门后的那群人进来:“怎么把祁酒杀了?”

“大少爷!这位是……啊?”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扔祁酒的那个,毕恭毕敬的话到一半,突然被问得一愣,“……没有啊!”

“他刚才来过?发生什么事了?”

“他直接闯进来找人,说联系不上霆爵少爷,管我们要人。”为首的人回答,提到这里还有些咬牙切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说来就来,不是本家出来的,果然一点规矩都不懂。给他打了两针镇静剂,把人拖出去了。大少爷需要找他?”

他做出一个回身的姿势,好像只要对方回一句“是”,他就能马上下楼把人拎上来。

厉霆尧摆了摆手。

他示意为首的人噤声,目光再度转回祝暖的方向:“祁酒不是没死吗?镇静剂而已,用不着专程为他跑一趟。”

“……”祝暖僵硬地点点头,正想胡乱回答个是,然后趁乱离开。

但厉霆尧却抬手挡住了她。

“啊……”他煞有介事地轻叹,装出一副恍然的样子,“你不是为他出头的。你和他一样,是来找霆爵的。”

他低下头来,嘴角噙着浅淡且森然的笑意:“来为他收尸?”

收尸?!

祝暖的神色骤然收紧,刚才强撑着的平静和镇定,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瞬间溃散……厉霆爵到底怎么了?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厉霆尧已重新直起身站好,森然的笑意之后,是得逞的那种了然、

“……”祝暖心道了一声不好,刚刚的那句话,可能只是对方的试探。但她流露出的紧张,却叫对方捕捉到了。

他会不会再追问什么,拿住她的把柄?

她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霆爵呢?”见她的神色冷下来,他竟什么都没有追问,反而是转向旁边的人。

“雷叔他们带去测谎了,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判断是不是霆爵少爷做的。”后者一边解释,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去敲某个房间的门,“没有着火。你们里面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