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祝暖吧?”另外一个人的嗓音有些哑,冷冷地接话,“别出声,跟我们走一趟吧。”

出租恰好在面前停了下来。

司机看着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的人,忍不住降下车窗,疑惑地探出了半个脑袋:“姑娘,你这到底走不走啊?”

“绑匪”立马精神紧张,站姿都紧绷了一点,握刀的手都微微用力,生怕对方喊出一声救命。

但“人质”相当识相。

甚至都没有人发现,在这种紧张威胁的气氛下,“人质”其实是松了口气。

“不走了。”祝暖微微颔首,歉意地和对方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师傅,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其他事。”

“行吧。”司机没有多想,嘀咕了一句,缩回脑袋,一脚油门就离开了。

马路边空**了一下。

祝暖微微侧过身,正好看到梁一睿买了两瓶水,正从广场的另一侧跑过来。他应该是看到她拦住了车,才急于跑过来汇合。

而现在看到她又让出租空着离开,他显然又茫然了。

她这么一侧身,正好和他的目光遥遥对上。眼看着梁一睿又要拔腿过来问,她蹙了下眉,很轻很浅地摇了摇头。

梁一睿的脚步停下了。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注意到了站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也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异样。

祝暖放心地收回目光:幸好她和梁一睿说过“第二种情况”,现在他知道应该怎么做。只是没想到概率那么低的事,真的发生了?

“很好,挺识相的。”身后的男人笑了一下,缓缓地绕过来,站到了她身前,“等下乖乖跟我们上车,听我们安排。你要是敢有任何小动作,我就刮花你的脸!”

说话的同时,他还拿出手里的弹簧刀,熟练地甩动了一下警告。

祝暖看了眼对方:白色的背心,敞着的花格子衬衫,黝黑的皮肤,肉眼可见的萎靡脸色……她不觉得这样的人有多少战斗力。

但是——

“好。”她爽快地答应。

一辆小面包车在路边停住,自以为掌握全局的男人伸手一推,直接将她推搡到了后座。

………

车子驶上主干道,一路疾驰。

周六并没有晚高峰,但出行的人并不少,所以这个时间,路上也并不是畅通无阻。在市区内的时候,总是走走停停。

祝暖充当着“乖顺人质”的角色,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后视镜,当看到有一辆蓝色的出租在后面跟时,默默松了口气。

那应该是梁一睿。她负责被抓,他负责跟踪和报警。

“唉,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啊,见过场面,都不哭的。”开车的人戏谑了一声,后面的两个人立马跟着哄笑。

“也是啊,你怎么不求饶?不问问我们打算干什么?”

“电视剧都那么演的啊!你是不是在算赎金了?仗着有钱不着急?”

……

几个“绑匪”似乎来了兴趣,决意要逗逗她。

祝暖配合着笑了一下。

知道这几个人是白叔派来的,她也没必要再伪装,只是现在还不到目的地,她不想和他们撕破脸,只能忍受他们的磨磨唧唧——

“没什么好问的,也没什么好哭的。”她冷静地回答,“如果是正常绑架的话,绑匪应该不太想和人质多说话,也不会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因为怕人质记住声音和脸,怕报警。”

她环视四周,车内三个人的脸,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压根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

他们的幕后人,能策划出之前那些同归于尽的袭击,也能谨慎掩盖一切追杀痕迹,当然也不会给她存活的机会。

“……”

“……”

“哈哈哈哈哈!”车内的几人同时一静,突然其中的一个放肆笑出来,“你放心,你是绝对不会选择报警的!”

他说完,旁边的一人用纸袋子蒙住了她的脑袋。

………

车子前行了没多久停下来,周围一片热闹熙攘。祝暖看不到周围的景象,但从听到的声音判断,这里肯定不是偏僻的郊区。

再结合行车的时间……这边最多也就是三环。

他们敢在这种地方动手?

正纳闷中,身边的人“哗啦”一下拉开了面包车的车门,把一件外套罩在了她的脑袋上。

“识相点。”有一个硬物在她的腰间抵了抵,应该是那把弹簧刀,“别把事情弄难看,没人敢过来帮你的。”

“……”她压根没想过求救。

只要把她带到地方,“后援”很快会来。

“下车!”不待她有所回应,身侧的男人便挟持住了她,裹挟着她往外走。

车旁是普通的砖石人行道,她被带着穿过那条人行道,又被推搡着上了几步,终于踉跄进一扇大门……脚底的触感变成了大理石瓷砖。

透过那件带着酸臭味的外套,她隐隐闻到一阵清香,是那种酒店常用的,标准统一的香味……也是她排斥的味道。

这是一家酒店?

白叔和厉霆爵可能就在用餐层?她默默地想。

“……没事没事,自家妹子,喝醉了,不用帮忙……”身后的另一个“绑匪”正和前台打哈哈,谢绝了对方想要帮助的好意。

而挟制住她的那一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把她带到了电梯口。

“叮!”

电梯在三秒之后到来,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三三两两走出来。

祝暖:“……”这是一场很诡异的“绑架”,从绑架地到目的地,他们几乎都处于公共区域。这是疏漏?还是奉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哎呀外面很热的!”电梯里出来的人在嘟哝,“我刚刚才在房间里洗了澡,不想再出一身汗了……”

“那我们去吃冰?吃冰凉快!”同行的人附和,擦肩而过的时候,似正拿出手机,“我搜搜……附近就有耶!”

祝暖:“……”等等!

她们能搜索?

厉霆爵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没有信号,没有WiFi的。如果他在这家酒店,那同在酒店里的人为什么能使用网络?

“进去!”她呆了一下,身边的人却猛一用力,把她推进了电梯。

“来了来了。”另外一个“绑匪”也追过来,抢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挤进电梯,“上去吧,前台的妹子没有怀疑。”

祝暖这才挣了一下:“谁派你们来的?”

她的声音沉下去几分,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意识到牵扯到其他事里,从而产生的不耐。她现在没精力做别的事。

“你们想干什么?”她直接问。

“……哟呵?”身边的两个男人也是显然一愣,接着嬉笑着接话,“大小姐,你这一路这么配合,敢情是以为和你玩恶作剧呢?”

“可惜了。”另一个冷笑,收紧了手上钳制的力道,“这可不是恶作剧!我们玩真的!”

“叮!”

电梯的门在下一秒打开,门外,是寂静无声的楼层过道。两个人一左一右挟制着她,快步将她带进一个房间,才揭开了头上的衣服。

“咳咳!”双手重新恢复自由,祝暖第一件事就是捂住鼻子,难受地呛咳了两下。

房间内有着浓重的香烟味,在缭绕的烟气之下,是几个男人正忙活着支棱几个摄影灯。而在灯的对面,是一张收拾平整的大床。

“啪!”带她过来的男人也按下打火机,惬意地点了根烟。

“人带来了啊!”他哐哐地拍了两下洗手间的门,朝着里面喊,“老板你出来看一眼,好定个价……我看着挺值钱!”

洗手间里窸窸窣窣,传来沙哑又克制地一声“好”,接着又是一阵阵有规律的碎响。

祝暖沉了脸。

她不想去听里面的声音,也不想揣测里面正发生的事情。

“你们想要钱?要多少?”她开门见山,不想在此纠缠,“我可以给你们。我还有事要忙,没时间留在这里。”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甚至想展示一下账面余额,然后诚恳地转个账。但这回对方的动作快了,猛地一下把她的手机夺过去,然后“啪”一下堵上门。

“别找事啊。”他冷冷地开口,抬手就把她的手机关了,“实话说了吧,我们伤不到你的性命,只要你乖乖配合,很快就能放你走。”

“……”特意关她手机,说明这个地方有信号,能通讯。

她更确定他们不是白叔的人了!

梁一睿应该已经报警,最多十分钟,警方就会扫平这里。

“咔哒……”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洗手间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