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暖还想着考驾照的事。
齐堇朝倒也利索,路上便拍板:先开车下山,直接去他的地方,然后从他的地方换人来开。这样既节省了时间,也不耽误彼此的事。
……她当然没有意见。
车子开入了看守严苛的围墙大院,在里面横直分明的水泥路上拐了好几个好像,终于停在一幢不太高的办事大楼前。祝暖在里面等,齐堇朝进去“换人”。
只是没想到,她在车里等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从楼里出来的依旧是齐堇朝。
“谢了啊!”他的手里拿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正边走边和楼里的谁打招呼,“回头我请吃饭!叫食堂杀猪,今天就吃猪肉!”
喊完他便“噔噔蹬”地小跑回来,重新窜上了驾驶座。
祝暖:“?”
“孙翔的事搞定,不用忙了。”齐堇朝一脸的轻松愉悦,“接下来我都很闲,我送你去考驾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话说你们考什么,漂移?”
他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做好围观的准备了。
“……普通驾照。”祝暖无语地提醒了一声,说完又蹙了蹙眉,“孙翔的事搞定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便不见外地甩手,把这个还热乎着的牛皮纸袋便丢了过来。
“就是已经把人查完了,扒了个底朝天,没有继续追查必要的意思。”齐堇朝不吝地分享着信息,长话短说地概括着刚才五分钟内听到的汇报,“他就是心理扭曲,也没有同党,这回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心理扭曲?”祝暖低喃着重复,伸手打开牛皮纸袋,看到散落在里面的纸张。
新旧不一,都是个人资料,名字写着孙翔。
“这个是……”齐堇朝本来也凑过来半个脑袋,想要边看便给她解释,然而他才开了个头,车外却陡然传来一声怒吼——
“杀猪?!”一个拎着马勺的东北汉子正走向这里,“小兔崽子煎焦的玩意儿猪都不吃,竟然还好意思打猪肉的主意!小兔崽子给我下来!”
“哎呀骂人兔崽子多不好!”几个穿着训练服的人在一旁和稀泥、拉偏架,“这会儿老兔子还在上面办公呢,骂得容易听见……还是回去宰一头猪吧?”
而齐堇朝本人则是“卧槽”一声,迅速缩回驾驶座,连个安全带都顾不上绑,直接后门踩到底,“轰”地一声从原地逃了出去。
………
齐堇朝开车,不能再和她一起翻看,只能靠一张嘴叭叭。而刚才的加速度让资料都倾倒了出去,祝暖佝偻着腰,一张张地弯在座位上捡。
“孙翔以前是个医生,本事挺好的,也一直被厉家雇佣着。”齐堇朝砸吧了一下嘴巴,“喏,你手里那份资料,就他以前的,上面还有他年轻时的照片。”
“高收入,什么也不缺,就是这个人吧……长得越来越次,应该是这些年的药物研究之类的,把身体给拖垮了,整个人精神面貌都不对了,看起来听可怕的……”
祝暖一边听着,一边比较着她手上的两份资料——一份是孙翔年轻时候的,另外一份是最近的,两份上都有对方的照片。
……除了骨架,这个人的变化非常大,如果是在大街上,她还不一定能认出来。
年轻时候的孙翔算不上一表人才,但也算容貌清秀,清爽干净;但最近的那个孙翔却是眼窝凹陷、皮肤斑驳,整个人都是死气沉沉。
天壤之别。
很难想象,当时隔着变声器,在电话那一端和她说话的,竟是这样一个人。
“这就是心理扭曲想杀人的原因?”她问。
“不止呢。”齐堇朝耸了耸肩膀,“他这个人吧,过得特别狗血特别糟。反正他现在的妻子,不是他的糟糠,为了上一任离婚,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这二老婆吧,本来就是图钱来的,他病了自然不乐意照顾他,只顾着花钱逍遥……”
他琢磨了两秒,终于想到一个能概括的词:“众叛亲离!他就众叛亲离了,就这生活。然后恰好霆爵说要离开厉家,他大概以为连工作也没有,人就变tai了。还暗示厉家会杀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幻觉?我查过了,那是不存在的事。”
祝暖将东西一样样放回牛皮纸袋里。
“当然了,我说的都是他的杀人动机。”齐堇朝还在一旁补充,“其他主要还是查了一下他的资金往来和人物关系,都很简单,他本人就是幕后主使了,错不了。”
“那他现在死了?”祝暖问,几乎是一句陈述句。但毕竟他们早上离开得快,并没有看到后续救援,没有听到官方公布死讯。
“死了,死得透透的。”齐堇朝点了点头,“也算是了了,又追究不到他什么,只能这么翻篇。”
“本来还以为他和厉霆爵要查的事有关……”祝暖不免有些遗憾,“现在看来,当年的经过,是很难查清楚的了。”
反正车里只有齐堇朝,她也不用避讳,她说的事齐堇朝也都知道。
但齐堇朝却没有半点惋惜,反而看得很开:“查不到就查不到呗,反正霆爵只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又不是要死要活打算做什么。”
“嗯?”
她面露疑惑,齐堇朝才回过神来。这回他斟酌了一下,尝试着委婉一些开口:“你可以这么理解,他和他父母的感情并不深。你想啊,小时候身体不好,还被家里扔了,好不容易被接回去,爸妈都不在了,能有多深的感情?”
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嘴:“操,这是厉家的秘密,我怎么说了!你可千万别……”
“我知道。”祝暖平静地接了话,却又不免疑惑,“那他为什么非要调查当年的事?”
“谁知道呢?”齐堇朝先是戏谑了一声,随即又敛了笑意,轻叹道,“大概是想活得明明白白吧……谁不想自己的童年都清清楚楚呢。”
祝暖没有接话。
她没想细究这份原因,每个人心里都有执念,估计就是执念吧。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一个心理扭曲的个体,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多事?从打探消息,到人员安排,再到谋算……
也太精密可怕了!
“……诶?”拾起那些资料碎片,祝暖把它们塞回袋中,当看到最后一张时,她的目光不由一停,“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写满数据的纸片,从内容上看,好像是什么账目往来,还是消费清单?
“就他的固定花销,会分别列表。”齐堇朝给她科普,“比如一个人雇杀手,或者雇侦探,都会定期给差不多的钱,这样分列出来,方便追查。这还是刑侦那边学来的,确实好用。”
他顿了顿,说到这里分了个眼神过来,探头看了看,“你那张是他的毒资消费。刚刚不是说他的身体垮了嘛,而且是那种生不如死的垮,定期得用药,逐渐就有了瘾。”
定期?生不如此?
这两个形容词,让祝暖不由想到了一个人——李栏。李栏也曾那么形容过他自己,说什么残存的毒素定期发作,疼得生不如此。
孙翔也是差不多的症状?
因为同一种毒素?
“不过我看他那样子,估计一半是病出来的,另外一半是自己嗑出来的。”齐堇朝在一旁聒噪,“这么定期嗑这个数,人本来就精神不了……”
“!!”原本正若有所思的祝暖,听到这里猛然一振。
她想起来了:“调头!去医院!”她报上赵工住院的医院地址。
“啊?你不考驾照了?”齐堇朝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唬得一愣,纳闷地看了她好几眼。
“我有更重要的事。”
………
医院。
“这还没到饭点呢,怎么就来了?我麻辣烫呢?”赶到地方的时候,赵晓曼正靠着床,给临床的一个小姑娘画素描,“你手机在抽屉里,自己拿哈!”
祝暖的心思可不在手机上,也没有耐心等对方的素描画完。
“赵工我问你一件事。”她只能选择不礼貌地打断,然后压低了声音,“昨晚你听到的话,现在还记得吗?你说绑匪和雇佣的人打电话,说对方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嗑包粉都要小一千?”
“……是啊。”赵晓曼愣愣地点头,“这个……很重要吗?”
“很重要!”超乎寻常地重要,“他们的原话是怎么说,你还记得吗?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