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上的伤已经没那么狰狞了,红肿消了大半,只剩下指根大片的青紫。洗掉了一手的红药水,看上去……还行。
祝暖“唔”地敷应了一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没有成功。
“怎么弄的?”面前的人没抬头,只是又重复了一次。说话的同时,他已空出一只手来,打开刚放上桌面的长方形小盒子。
那是个简易的医疗箱,里面放着带碘酒的消毒棉签、软纱布、创伤贴,以及……镊子缝针?!
缝谁?谁缝?
……没那么严重吧!!
“这个伤是……”祝暖的头皮一紧,吞了口口水就想开始扯。
“猫咬不出这伤口。”之前用过的瞎话来不及重复便被否了,他在打断的同时,故意用棉签按了一下她的伤口,“被什么打的?”
“嘶……椅子。”她这才乖乖吐口,一语带过,“就撞了一下。”
幸好厉霆爵没有多问。
他默不作声地替她消毒着伤口,碘酒轻轻点过被砸破的皮肤,一点都不疼。他好像……挺擅长处理受伤这种事。
“谢谢……”祝暖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视线转到桌面的手机上,认了一眼便又愣了,“……这是我的?!”
这不是她的手机么?手机壳都原封不动!
她本以为,他说的“送手机”,是听说她的手机丢了,给她送一部新的,或者送一部闲置备用的……他是怎么找回来的?
不是被顺走了吗?
厉霆爵那边正好处理完伤口,“嗯”了一声松了手,他抬眸,捞了手机递还过来,同样的一语带过:“有人捡到了想据为己有,找回来并不难。”
只需要一个定位,再加上一点手段。
“……多谢。”祝暖默契着没有多问。她很清楚:找一部手机难不难,得分人。
她没必要追问这些细节。
单手执着手机,她按下电源键。重新开机之后,屏幕上的信息便跳了出来——有梁阿姨的,说晚饭给她熬了老鸭汤;有梁一睿的,说汤要凉了先帮她喝了……
都是未读状态。
……他竟没开过她的手机。
但没看过,好像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掉在自媒体大厦附近。”厉霆爵在下一秒开口,他拉来她准备的椅子,一把将她按坐下,“从时间上看,那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有点多。”
他俯身下来,语气清浅地和她视线相平:“能问一下,你和其中哪件有关系吗?”
“……”祝暖愣了一下:他都知道了?
但“有点多”?哪多了?也就姜思柔和王太太两件事,而且她恰好都“有关”。
“我算目击者。”她牵强地笑了一下,话到这里,也没什么好矫情隐瞒的,“先是看到了直播间打架,后来看到王太太……就是穿绿裙子的那个,看到她从楼上掉下去……”
她顿了一下,自嘲扬唇,“当时有点懵,手机被人群挤丢了,没注意。”
厉霆爵站起来了一些。
听到她这么说,他似松了口气,不自觉地缓了下神。但这些细碎的小动作还没展露清晰,他的眉又重新隆起:“掉下去?”
他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关键——是“掉下去”,不是“掉下来”。说明她当时也在高处。
“嗯,我也在天台上。”祝暖点了点头,她再度抬起右手,视线落在青紫的手背上,“我手指使不上力,拉不起来……没来得及……”
她没有办法。
从发现对方,到冲过去,其实也只是电光火石一瞬间。她的手指使不上力,没办法一手把着栏杆,一手把人拉上来。
换手也不行。
而想借助晾衣绳……没来得及。
“……我是看着她掉下去的。”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她没有详述,只是盯着自己的手,陷入一种难言的颓然和歉疚里。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看出了一股无力感。
但在那股无力感萦绕向上之前,她的手指被他握住了。他的指尖微凉,修长的指节扣上来,没压到她的指根,只是轻轻半扣。
“手指是那时候撞到的?”他问。
“不是。”祝暖自嘲一笑,“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市局,做前两天事情的笔录。在那里顺便和警方演了出戏,诈了那个王总一点消息。这伤就是他恼羞成怒的时候抡椅子,我挡了一下。”
不知道算巧合还是算因果,“他当时恨死我了,恨不得打死我。可晚上我却因为这几根手指,没能拉住他的老婆。”
所以她的心情……很复杂。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网上那浩浩****的对渣男讨伐语录,真的没有冤枉他!他的确是间接害死了自己的老婆。
“……他们是夫妻?”这种巧合的人物关系,让厉霆爵也愕然了一下。他似打算说什么,但又临时改了主意。
他蹙眉的表情没变,声音却刻意放低放柔,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脸:“这不怪你……不要难过。”
不要难过?
脸上传来温凉的触觉,来自于他的指节,很轻很浅。祝暖怔忪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原来她的难过都写在脸上了吗?
“不是难过……不是为这个难过。”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是因为我知道她是被人推下去的。可明明我都看到了,也追上对方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厉霆爵挑了挑眉:“你追上去了?他没对你怎么样?”他的脸色有些冷,刚刚还算温和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有商业纠葛,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他也不会拿我怎样……”轻嗤一声,祝暖耸了耸肩,终究是故作轻松着总结,“威胁了一通,就把我怼回来了。”
……还真是不甘心。
拿祝家当威胁,她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威胁?”
“就……”祝暖几乎脱口而出,但抬头撞上他认真的眼神,她想了想,还是略过不提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至于解决不了。”
他的事情也多得很,前两天被追杀,这两天还在调查,烦恼不比她的少。他那边的事她插不上手,所以他们就各烦各的吧!
她故意嬉笑了一下,把他的另一只手抓下来,握住用力捏了捏。
厉霆爵的眉头拧了又拧,刚开始他是坚持的,但手被她捏了一次又一次,他脸上的坚持终于转化为无奈。他没有细问,只是拿她没办法地叹了口气,嘱咐道:“我不会派人跟踪你,但你需要保护或者帮助随时跟我说。”
顿了顿,“记住,你有我。”
祝暖委实一怔。
他的安慰和承诺,听在她耳朵里,就像是某种启发和后盾一样,让人的心间赫然一亮——
之前她一直在想,万一一步踏错,万一输了,走回老路怎么办?她一直在怕,怕自己的努力,只是轮回中的一场徒劳。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有家人有亲情,纵使再经历一场动**,她和爸爸也不至于无力支撑,全盘崩溃。
而且她还有他。
她怎么可以忘记这样一条金大腿?要知道在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她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攀附龙恩”、“共享荣华”,后来怎么把这项伟大的事业忘了……
想到这里,祝暖不由一阵失笑,瞬间轻松了不少。
她重重点头,半开玩笑的语气:“那我们先说好了啊,到时候我来抱大腿,你可别不给抱。”
话音刚落,她的脸颊便被捏了一下。
接着面前的人走近一步,朝她张开手臂:“随时都给抱,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