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也不能把人保释出来……’
她说的“他”是指谁?
李栏吗?
这个无意中透露的讯息,让祝暖的脚步一停。她没有急着离开,也没办法拉开厮打的三人,因为现场的“群演”都拿出了手机,挤到前面看好戏。
工作人员是想拉的,但看着暴涨的直播间人气,还是犹豫了一下——
“去你的老奸妇!”王太太一把扯散了吴雅秋的头发,在对方的脸上挠出一道血印,直接就把人KO推到了旁边。
姜思柔还被制在地上动弹不得,捂着脸一个劲地尖叫。
“你个骚狐狸精!你不是爱勾搭别人老公吗?”王太太也是打红了眼,也不顾自己的凌乱和狼狈,揪扯着去扒姜思柔的衣服,“直播?让别人看看你的骚样啊!”
“嘶啦——!”
姜思柔穿的是纱质的蓬蓬裙,甜美的露肩款。脆弱的布料根本经不起蛮力的拉扯,瞬间就被撕裂拽脱,她完整的上身就暴露在镜头前……甚至露了点。
……这一幕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别!”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上前阻止。毕竟流量再大,有些直播行为也是不允许的。
但也来不及了。
平台AI已经检测到“不雅内容”,在姜思柔衣服被彻底扯下的五秒后,直播讯号被切断,后面的实时显示屏也转为黑屏。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报警!”工作人员这才把人分开,几个人架着王太太就往外面丢。
“小狐狸精你给我等着!你们会有报应的!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怒吼声被拖过人群,很快消失在门外。
姜思柔被搀扶着坐起来,嚎啕大哭。
“走走走,所有人都走!”场面已经无法收拾,工作人员只能赶人,“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出去出去……”
群众演员还在扒着挤着围观,祝暖已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
“晦气!打架还能炒一炒流量,撕人衣服做什么……”
“……本来能捧成大主播的,漏了点就难说了。”
架人的两个工作人员从电梯口折回,满口的指责抱怨。
祝暖和他们错身而过,快步追到电梯那里,却只能看到已关上的电梯门。可奇怪的是电梯的数字不是下行,竟然是上行。
怎么会是往上?
“喂!”祝暖忍不住去叫那两个工作人员,“请问刚刚那个女士呢?”
“呵,还女士?就一个神经病。”工作人员回身,弹了弹被抓皱的衣袖,“被一男的接走了,不然还没完呢!”
被一男的接走?
王总还被市局关着,什么样身份的男人,能说服一个暴怒中的原配?
祝暖没有细想,迅速折回电梯口,都没顾得上手指的疼痛,直接用右手拍下了电梯键。
·
天台。
大厦的天台是一片很广阔的平台,推门出去,属于高层的风便迎面而来。
清冷、微凉。
平台上并没有亮灯,隔着那一片黯淡,祝暖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绕了大半个平台寻找声源,终于在另一侧的栏杆外,看到了那位王太太。
她已悬在了平台外面,扒着扶手,摇摇欲坠。
“你干什么!”祝暖瞪大眼,猛地冲过去,想也没想探身抓住对方,“这种事情不至于想不开吧?”
“拉住我拉住我!”王太太却哭喊出声,先前的愤怒和暴躁,此时都变成了惊恐,“我不想死!东西我给他了啊,其他我都不知道!我就想问个小三,为什么这么对我……”
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又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这一瞬间涌过来的信息太多,但是祝暖来不及细想,她只想拼命把人拉上来。她眼看着王太太一点点脱力,身体在不断下滑……
“救救我!拉我……”
但是她拉不住啊!
她已经罔顾了手指的痛麻和酸胀,但她真的使不上力道。被凳子砸的那一下毕竟不是说着玩的,至少让她的力气下降了六成。
“你坚持住!我拿绳子!抓着这根杆子。”她计划好了距离,把目标设定为右手边的一根晾衣绳——只要两秒!只要脱手两秒!
她就能绕住人,然后……
“……啊!”
夜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惨叫。就在她抓住绳子折回时,平台外面已空,原本悬挂在那里的人,彻底没了踪影。
她……掉下去了?!
这一系列的变故太多太快,祝暖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还想瘫坐在地上愣一会儿。
但——
“碰!”
另一侧的平台门传来关上的轻响。
就好像,有人在暗处伫立良久,旁观良久,等到确认人终于掉下去,才轻声离开。
“谁?!”祝暖在听到这声动静后猛地起身,追向声源,“站住!”
……她只来得及看到顶楼的电梯缓缓合上。
电梯里,站的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留着络腮胡子,剃着小平头的男人。他和恰巧路过的路人甲一样,隔得远远的和她视线相对,还微笑有礼地颔首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挎着的包的话,祝暖真的会以为自己追错了人,以为对方是无辜的。
但偏偏那个包,和死去的那个中间人的,款式一模一样。
就像……
同一职业统一发放一样。
“等等!”
………
她没当场追上对方。等了另外一部电梯追到底楼,她已错过了不少时间。
但幸好,她没把人跟丢。
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大概是自我感觉太好,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一边走还一边欣赏着周围的夜景,看起来近乎是溜达。
直到祝暖跟过去,他的姿势才有了变化——
溜达、行走、快步走、跑……
层层递进,他的慌张在加剧,直到跑到一辆车边,他直接打开驾驶座,弯腰从里面掏出一把匕首来,做了个威慑的动作。
祝暖警惕地后退一步。
硬碰硬肯定会受伤,但拖一拖时间,她也未必没有胜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后座的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喝止住了他:“住手,她是自己人。”
自己人?
她怎么就成自己人了?
祝暖拧眉,看向坐在后座的人:那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两鬓斑白,戴着一副象征知识分子的黑框眼镜。透过降下的车窗,能看到他身上的衬衫,干净又得体。
目光相撞的时候,他对着她笑,面色甚至是慈祥的。
“祝家的小丫头。”他说,“我知道你。”
“……李栏?李秘书?”祝暖抿了抿唇,不卑不亢地回视过去。
车内的人似笑非笑地哼了哼。
下一秒,他竟推开车门,主动下了车。他的腿脚不太好,拄着一根拐杖,身形摇晃了一下才站稳:“我和你爸爸有点交情,你该叫我一声李叔叔。”
他顿了顿,态度亲和,就像过年问起晚辈功课的远房长辈一样,“叔叔周六的时候派人打了个电话给你,想让你免遭难,你还记得吗?”攀完她这边的亲,他才转向旁边的手下,“怎么回事?”
“她也在天台上,”后者立马回答,言简意赅,“一路追了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也不算什么大事。”李栏应了一声,了然着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看向她,笑眯眯的脸色,哄小孩的语气,“周六的时候,叔叔帮了你一次。这样吧,现在你就当还叔叔一个人情,当没看到?”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对这种自称叔叔的语气很恶心,况且,“……那是故意杀人。”
“怎么能算故意杀人呢?我只是拿回点自己的东西。”李栏眯了眯眼,冷笑着轻哼一下。在感觉到她排斥的情绪后,他自觉地改了称呼,连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变。
这回是把她当大人一样对话了:“那个女人疑心太重,为了查小三的消息,把丈夫该翻的、不该翻的,全部都查了一遍。她还把电话打到我那边,说一些有的没的。我就只能把小三的信息告诉她,并且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再让她闭嘴。”
他的手往旁边一伸,手下便从挎包里掏出一张记忆卡,放在了他的手里。李栏掂量了一下,当场把卡折断了。
“祝家小丫头,你既然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那我这么说,这么做,你明白了吗?”
“……”她当然明白:一方面是解释,另一方面是威胁。
“你现在做这些……杀人灭口?”思忖了一下,她在对方试图回车里之前抢先,“因为王总锒铛入狱,怕他招出什么来?还是怕手下死了,事情翻到台面上来?”
拄着拐杖的人怔了一下:“你知道的还挺多。”
祝暖不甘示弱:“你得到消息的速度也挺快。”
“……”这回对面的人是彻底沉默了。他拄着拐杖,打量了她好几秒,才冷冷地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边往游乐城的项目安排人,违规插手项目组用人,一边又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急于撇清关系……”祝暖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我才想问,你想对项目或者祝家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