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人家第二把手秘书的职位,是不用脑子来的?”
她极尽地尖酸刻薄、狂妄肆意,每一句都往对方的痛点踩。然后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对方的反应。
如果她的揣测有误,信息不贴合,王总的脸上肯定会浮现迷茫。
但如果她恰巧猜对了——
“放屁!”审讯椅上的人猛然站起来,挣扎的力道之大,发出巨大的碰撞音。他的脸色恐怖狰狞,几乎声嘶力竭,“他现在知道人模狗样走官路了,往前退二十年,他也就是个穷会计!呸!这两年这么多恨他的,哪个不是我暗中解决的?我扒着他点,就把我当狗了?啊?”
他以为这是权势的打压,所以气恼之下反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吐了个干干净净。
“……”祝暖敛眉。
……果然。
那个李秘书,叫李楠的,就是她要找的人。过程虽然曲折了点,但也不算亏。
年轻警员:“……”这里面还有案中案?大案?保护伞?
从一分钟前开始,他便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了。他没想到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操作,反而能炸出大鱼来。
听这意思,姓王的背后有人,身上还有别的案子?
“咳!”大概是耳麦中的同事提醒了一声,年轻的警员才清了清嗓子,恢复正色,“空口白牙的,你这是在说谁?哪知道是真是假?”
“叫你们副队长来!”王总已经急眼了,一言吼过去,冷冷瞪向祝暖,“你们不是想坑我吗?做梦!那就一起死吧!不保我,谁也跑不了!”
祝暖:“……”明明都在拼演技,只有你入了戏。
………
王总很快招了个干净。当着所有人的面,试图拉祝暖共沉沦。
“……事是我干的,但是他们设局坑我。一开始就是个局,我被蒙骗了!就她,刚刚那个警cha就是她买通的,故意来落井下石!把他们一起抓起来!他们的罪名更大!”
他疯狂指证,翻来覆去地说这几句话。
祝暖嗤笑。
她配合着充当“临时嫌疑人”,拉了张椅子坐在王总旁边,忍受着他的一百分贝噪音污染。在他招干净之前,戏还要接着演下去。
“……你刚供述的周六晚上涉案人员就这几个?还有遗漏吗?联络地址还有补充的吗?”副队长镇定地询问,翻过写得满满的一页笔录。
纸张下,他的笔尖点了点,向外面的同时传递信息,抓捕在逃人员。
嫌疑人“配合”是好事,但案子还是要先办的,争分夺秒,半刻不能停。
“对对对,没补充了。”一改先前的沉默,王总积极配合,“我那天被保释出来,是赵伟派人接的我,怂恿我报复。他还给我听电话,我养的女人在电话里说我坏话,我那是气疯了……昏了头。”
副队长一样样的记:“赵伟是谁?”
“就是我和李楠的中间人,平时见面不方面的,都是他传话。”王总一指祝暖,“她和李楠认识,这事摆明了他们坑我。他们想送我进去!警cha同志,你一定要查清楚!”
没有了后盾,丧失了退路,他只想咬死所有人。毕竟多攀诬旁人一点,他自己身上的罪就轻一点。
祝暖淡笑扬唇:人犯蠢起来,真是拉都拉不回。
“嗯,你是想检举有人以权谋私,官商勾结对吧?”副队长默默又在口供翻了一页,开始记录侦办牵扯出来的案中案。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时间,又朝祝暖的方向递了个眼神,问得很严肃,“你怎么说?”
“……是,我认识李楠。”
“把她带出去。”副队长连忙伸手一指,正义凛然,“分开审。”
言下之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可以先走了。
祝暖自然乐意,接下来的侦讯工作不属于她的范畴,她也帮不上忙。她起身,一副懊恼忏悔的模样,跟着另外一个警员往外走。
而身后——
“你把赵伟和李楠的情况仔细说说。李楠是哪个楠?”副队长问。
“不是nan,是lan。”王总说话带着口音,他自己纠正了一下,但是分辨不清,“栏杆的栏,他是……”他的声音骤然一停。
祝暖的脚步也同时一停。
不好,她忽视了他的口音。他读李楠,她就下意识地跟了……可她是没有“N”和“L”不分的口音的。
换言之——她暴露了,她压根不认识什么“李栏”或者“李楠”。
“……你诈我?!”果然,王总在下一秒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挣扎而出。这回是实情被招、后路被堵,双重愤怒让他瞬间失了理智,抡起旁边的椅子就砸过来,“我弄死你!你他妈的诈我!”
“碰!”
椅子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祝暖瞪大眼,短时间的变故让她来不及躲避,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手指一阵痛麻,椅子被撇到了一边,她也踉跄了几步。
“艹他妈!”王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挣开了那把陈旧的审讯椅,要朝她扑过来,“他没有要害我!是你!你诈我!”
他没能逞凶,这次是两个警员一齐扑上去,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他再也动弹不得,只有一声比一声恶毒的叫骂从地上传来。
有其他人也从外面冲进来。
“你没事吧?实在对不起,眼看着一切顺利,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下。你的手……”有人询问。
祝暖这才低头。
刚才她只是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往旁边那么一挥。现在细看才发现指关节破了皮,三根手指都肉眼可见发青发肿。
……还挺疼。
“没事。”她艰难地动了动,虽然手指一片剧痛,但指尖还能活动,没伤到骨头,“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她朝地上扫了一眼,无视那些恶毒的咒骂,“我先走了。”
“你的手……处理一下吧?”
………
十分钟后,祝暖走出市局,右手上涂着满满的红药水。
她不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伤,也没有矫情哭痛的时间。现在她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和名字,接下来,她还得忙着调查李栏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上辈子的记忆里,从没有过这么号人物。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知道怎么防范。
但这个伤带来的烦恼还是有的。
比如——
某人会不会来接她?会不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