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睡一间?!”

此话一出,室内诡异一静。

祝暖:“……”谢谢,已经在尴尬了。

祁酒:“……”我只是个司机,勿cue。

厉霆爵原本想说什么,齐·鸬鹚·堇朝突然咽下卡脖子的鱼,再度抢先:“也对,今天要起早,为了不误事。”

祝暖彻底木了脸:“……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可总算是读懂刚才那些眼神的含义了,早知道的话,她一开始是就会让他闭嘴。

“不是?”齐堇朝目光炯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同情地看了厉霆爵一眼。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那句话存在歧义。

但是她不太想详细解释。

“她说了算。”厉霆爵勾了勾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他似乎是放弃了刚刚想说的话,转而顺着她的话往下,“我们的确还不是那种关系。牛奶要不要?”

前半句是对齐堇朝的,后半句是对她的。他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拉开了祁酒拎过来的塑料袋,从里面翻出好几瓶牛奶来。

祝暖下意识地点点头,接了一瓶。

“……”诶?等等!

拆吸管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听着是解释清楚了,但仔细一想,好像更不清楚了……什么叫“还”?

然而不等她说清楚,这事已被翻了篇。

“追踪信号怎么样了?”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厉霆爵转过身,又问起了正事。

祁酒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一直在往南开,为了避免他们发现,过了S省后我们换人,Z市会有新的跟上去,中间那段有电子追踪。”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个平板,上面是那几个杀手的逃跑路线。

“卫星定位,准得很!”齐堇朝插了一句。

厉霆爵微微颔首,拿了平板查看,滑动了几下后他便蹙了眉:“他们在高速上?”

“昂。”齐堇朝正摆完最后一样东西,顺手关上冰箱的门,然后他听到厉霆爵的疑问——

“他们在这段路上开了多久了?”

话音落下,周围豁然一静。

祝暖没有凑过去看,并不了解他们的追踪计划,但能看得出来,屋子里的三人同时变了脸色。然后齐堇朝沉了脸就往外走。

“我也过去一趟。”厉霆爵眉心微紧,看向她的方向,“你在这里……”

“我也去!”她打断对方。

杀手的后备箱里可还藏着重要信息呢!可不能弄丢了。

…………

S省边际。

省际高速有一段是环山路,地形起伏,弯绕奇多。昨晚逃离的车便是从某个弯口冲出去,撞断了钢板围栏,坠落在了下面的山坳里。

祝暖跟着一行人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差不多收拾完了——

车子坠落后爆炸过,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车架子,周围弥漫着浓郁的橡胶臭味。从公路摔到山坳的那一段路上,布满了碎玻璃、碎车片,还有车内的零碎物品……

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还在现场勘验。

“喂喂喂,都散了啊,这个案子不用管了!”现场的指挥是个秃顶的男人,一头一脸的汗水。沟通过之后,他便扯着嗓子喊人,“这案子都有数了,移交移交!”

一众勘验的人都松了口气,留下物证箱一类的东西,便迅速撤离。

“哎,我正愁着呢,没想到是你们军……反正你们接管也好。”指挥离开之前走过来,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这个地方管辖权本来就模糊,三天两头出车祸,我们三天两头为了管辖权跑。这个倒好嘛,车祸烧得一车人都没了,完了后备箱还有一个,这案中案可怎么搞……”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又极其难破的案子。所以当有人开着白牌车过来,拿出正式函要求移交,他巴不得地把烫手山芋丢了过去。

连带着把物证和勘验进展都移交了过去。

“……尸体拉殡仪馆了,都快烧成灰了,啥也辨认不出来。你们要的话,自己去殡仪馆拉啊。”留下最后一句,指挥抹着汗走了。

现场空了一半。

留下来的,除了他们几个,都是齐堇朝临时“借”来的人。

“呼……”人一走,狐假虎威、假传圣旨的齐堇朝便缩了缩脑袋,“我觉得我离发配边疆不远了……这事传出去,我下半辈子都要搂着牦牛睡了。”

“谢了。”厉霆爵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过他往山坳那边走,“这回时间紧急,来不及调人,下回我注意。”

“那还是别了,我这条‘明路’更好用,再说我只要写出合理的检讨,也不是过不去。”齐堇朝嘀嘀咕咕着在后面跟,“实在不行你罩着我啊,你叫他一声比我给他磕十个头都管用……”

祝暖跟得更远一点。

厉霆爵走到那个车架子旁边时,她还站在半山坳。她看到一路的摩擦和树干压断痕迹,判断车子是翻滚下去的。

这不沿途还散落着车里的东西:纸张、杂志、车挂……

对她来说,再往下走的意义不大。

她的目标不是那群杀手,所以就算是走到车子那里,也不知道该看什么。

她的目标是后备箱里的“中间人”,可现在她远远的就能看到后备箱敞着,只剩个焦黑的空壳,而那个“中间人”,都“快被烧成了灰”,拉去了殡仪馆。

……她的线索是断了。

不知道厉霆爵那边怎么样?

“你觉得这个像车祸意外还是杀人灭口?”她一边往下走,一边和旁边的祁酒搭话。

“车祸意外。”祁酒很痛快地回答了她。他还处于办事不利的自责里,笑容有些牵强,说话却很笃定,“真是杀人灭口的话,应该处理得很干净。”

“……”这还不干净?都烧成灰了!

祝暖挑了挑眉,面露诧异。

“不过结果都一样,追踪断了,没了线索,什么都要从头再来。”祁酒叹了口气,很是失望。显然他们的境遇和她也差不多。

“那医院那个呢?杀手去医院探望过那个人的,还送了身份证。”

“昨天就跑了。”祁酒摇了摇头,“身份信息是假的。”

祝暖听得认真,想要一起帮忙想办法,眼瞧着对方还想说些什么,她的手机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有电话打入。

祁酒比了个“请”的姿势,有礼地选择回避,先往下面走了。

祝暖停在原地,看了眼略有眼熟的陌生号码,按下了接听键:“喂?”

“喂,你好。”彬彬有礼的声音,她想起来了,是昨晚那个坏她事的死推销的。只是他不急着卖东西,而是怯生生地询问,“请问你是昨天接电话的人吗?”

“……”这年头推销还要具体到人?想干嘛,精准诈骗?

“是我。”轻嗤了一声,祝暖没好气地开口,“你卖什么的?”

“啊?”对面的男人一愣,连忙解释,“我什么都不卖,我就想确认你没事。总之你没事就好,出院了就好。”

他明显松了口气,感叹了几句后,便想挂断电话。

“慢着!”祝暖的脸色却是一变,“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这个人是谁?认识她?

而且他来确认她没事,他怎么知道医院会出事?

“啊,你别误会,我不认识你。”大概是她的警惕和敌意太明显,对面的男人一慌,连连解释,“我昨天遇到一个人,挺奇怪的。他给我一笔钱,叫我晚上九点左右打电话给你,叫你出院,说留在医院有危险。”

他顿了顿,“我寻思着这也不是大事,几百块钱只要打一个电话,很合算就答应了。但我哪想到我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你那边的声音……我真吓得不轻!你们那边是打斗吧?”

“这你不用管。”祝暖打断,“后来呢?”

她没有了继续往下走的意思,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电话上。她一边听一边踱步,脚下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碎屑,在小范围内活动。

“后来我差点吓死了啊,我就立马挂断了。但我寻思着不能赚昧良心的钱,我得确认你没事,刚刚要是接电话换了个人,我会替你报警的……”对面絮絮叨叨的,虽是胆小,但充满善意。

祝暖蹙了蹙眉:就这样?

“那个人呢?”她问,“他是谁?他又怎么知道我在医院?”如果真的存在那个奇怪的人,照理说,事后他应该会确认事情的进展吧。

要么从她这里,要么从委托打电话的人那里。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认识他。”男人很茫然很歉疚,“不然我也不会打你的电话,我直接联系他,把钱退给他就行了。”

“他有什么特征?”揉了揉眉心,祝暖只能开口询问。

特征这东西虽然范围大,但保不齐能对上什么人。

也许是她认识的呢?

“我想想。”下一秒,她听到电话对面男人的声音。

沉思过后,他笃定地描述——

“就三十多一男的,有点矮,挺瘦的,走路挺快挺精神,就是脾气不大好,对路人趾高气昂的……对了,他还垮了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