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

这甜腻的胭脂水粉味?

那这……就是解药?

祝暖低头,看了眼他指间握着的六棱形玻璃杯,连娇矜和亲昵都没有顾得上伪装,立马配合着,凑上去就是一大口。

她现在确认了:这个房间也有问题,厉霆爵已经知道问题了!那现在搞清了敌我,剩下的就是同仇敌忾、并肩作战!

所以,她像喝大战在即的壮行酒一样,这一口喝得果断豪迈。

她没顾得上这个杯子是他喝过的……

她也没顾得上他环着她喂酒有多亲昵……

她甚至都没顾得上管杯子里的是什么酒……

于是——

“咳咳咳!”

浓烈的酒汁滑过喉腔,又热又辣又呛人,燎得嗓子都像着了火。她被呛了一下,止不住就是一通咳嗽。

厉霆爵应该也是被她的“豪饮”惊到了。

在她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大口喝时,他就愣了一下,手臂有意地往后退了退,没真让她把整杯都灌下去。待到她呛咳出声时,他好气又好笑地放下杯子,改为双手环住她,轻拍着她的背。

“别那么急。”他没掩饰自己的笑意,在旁人眼里无微不至、极尽温柔。

而祝暖能感觉到他借着这个姿势俯身下来,贴在她耳边,补充了一句——

“别害怕。”

不带戏谑和笑意,是他压低着声音,传递来的安抚。

“……”祝暖摇了摇头: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这个酒真的辣!

也不知道里面加的什么,这辛辣的酒精味冲上鼻腔、再一路冲上天灵盖……但经这么一刺激,原本充斥鼻翼的脂粉味,顿时就淡了。

那甜腻的味道一散,那股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也消失了。

真就是“解毒”的好东西?

她从厉霆爵的怀里挣出来,忍不住盯着他的杯子瞧。

“我刚喝酒的时候也这样,妹妹年纪还小吧?”旁边画着大红唇的美女出声搭话,“要不我给你换杯淡点的?”

从刚才厉霆爵失笑开始,包厢内的气氛活络了不少。周围一片喜气洋洋,红唇美女拨弄着手边的酒柜车,转头问她。

祝暖轻笑。

她“啧”地咂了下舌头,没有任何局促拘谨,反而往前探了探,伸出手掌:“他喝的是什么?拿给我看看。”

红唇美女没多想,报上个外语酒名,从酒箱里抽了个酒瓶递了过来。

窄长的瓶身,圆形的底座,里面的酒汁还剩大半。祝暖拿到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又放在手上掂了掂,没打算喝,却也没打算还。

她的评价:挺好,能用。

……而包厢里的一众人,是没人在意她这种小动作的。

“厉少爷想要的东西,我的确有。”对面的男人在这种活络的气氛里开口,一副谈正事的样子,“但年代太久了,找起来需要时间。”

他堆着笑,看了眼手表,“不如再等等?”

“我倒是不急。”厉霆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的语气微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话没再客气,“但你一个‘放出来的饵’而已,能交出什么东西?”

“什、什么意思?”对面的男人脸色一僵。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平复过来,又恢复圆滑的笑意,“厉少爷您这话说的,我都听不明白。”

“你叫我什么?”厉霆爵放下杯子。

“啊?”

“我找上你的时候,好像没提过厉家。你叫我什么?”

“……”这回这个清晰的质问,让男人彻底无言以对。他哑然地张了张嘴,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晶莹。

一种埋葬多年的恐惧让他颤了一下,勉强找回点说辞:“我、我也会合理推测嘛!您姓厉,要的又是和当年有关的……”

他磕磕巴巴地试图解释,厉霆爵却没什么耐心听。

墙上的时间正好指向整点,他抬眸扫了一眼,瞥向对面的中年男人:“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是打算怎么动手?”

“当……当……”

话音刚落,窗外不知哪一处的时钟开始报时,悠远的钟声从虚掩的窗户传了进来。而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最先有“动作”的竟不是对峙的双方,而是现场的其他人——

“不好意思,我去补个妆。”坐在最边上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站了起来。她一身娇艳的打扮,却到这个包厢做了这么久的陪衬,一直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她们“接活”不分忙闲,也不挑C位,收了VIP档次的钱,就会完成最妥帖的服务。

但身体不舒服,再多的钱她也撑不下去了。

她摇晃着站起来,化了浓妆的脸上毫无血色,像鬼一样苍白。只往前走了两步,她便身体一软,直接歪倒着栽了下去。

“碰!”

倒地的声音不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怎么……”有她的同事惊呼,仓惶着想要过去查看,只是刚站起来,同样也栽倒了下去。这一个更严重,身体抽搐着,嘴角还咯了血。

……

几乎是数秒之内,周围的莺莺燕燕都横七竖八。刚刚房间内才有的活络完全消失,瞬间被一种异样的紧绷感替代。

“你、你不要怪我。”中年男人哆嗦着站了起来,嘴里念叨着话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都这么多年了,谁不想好好过日子……谁愿意推翻重新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半张茶几,从底下拿出个香炉一样的东西。香炉的“烟”很淡,几乎冒出来一公分,便散得干干净净,所以它藏在那边那么久,并没有人特意去寻找,也没有被发现。

它太普通了。

普通的就像某宝爆款的熏香香炉,没有任何特色。

但是他把它拿出来的时候,祝暖还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胭脂水粉味。

……或者说,更像是某种花粉的味道。

中年男人急于把东西收走。

“谁和你联系的?”但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手臂便被厉霆爵扣住了,“你确定和你联系的人只叫你做这个?”

他扫了眼香炉,目光又折回,“……没让你杀了我?”

中年男子瞪大了眼。

“你……”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震惊,目光先是盯着对面的人,然后又移动到自己被扣住的胳膊上,“……你怎么不受影响?你、你怎么不会毒发?”

在他对面,厉霆爵轻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只是瞬间的停顿,他便反应过来——对方“奉命”完成的任务,只到他“毒发”为止。但那毒素虽猛烈,却不是致命的。

也就是说,这个包厢内,还有一个人,身负杀他的任务。

“少爷果然一直瞒得很好。”正在这时,负责倒酒的红唇美女从沙发上翻坐起来。寒芒一闪,她将一把匕首抵在了厉霆爵颈边,“别动。”

她志得意满,甚至还问上一句:“少爷想不到吧?今天会栽在我这把刀上?”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厉霆爵勾了勾唇角,扬起一抹嗤讽的笑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乒!”

一个瓶底直接抡过来,敲在了女人的头上。一声闷响之后,瓶子没碎,女人无声地倒了下去。

祝暖在倒下的人后面露出身形,同情地往地上看了一眼,套用原话奉还过去:“你也想不到吧,年纪还小的妹妹也会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