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家属?

来过了?

此话一出,病房门口一静,原本还各有所思的三人,纷纷抬头看向声源。这架势,倒是把换输液瓶的护士看得一愣。

“也就一个小时前吧,他家属来看过一眼,送来了他的身份证件。”护士想了一下后开口,“南方人,也没这里的医保,但家里应该不差钱,他家属交了一大笔钱走的。就是家庭情感挺淡漠的,看一眼就走,也没什么感情……”

“哪个啊?”医生接话,没有一点印象,“我怎么没看见?”

“你在15床那里查房啊,那个家属和你擦肩而过走的。”护士在自己的上嘴唇比划了一下,“三十多岁一男的,这边长着一颗大黑痣。”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个人……”

……

“那应该和他没关系。”在听到具体的南方地名时,小警员已松了口气。待到旁边的两人闲聊的两句,他才接话,“我们昨晚的案子都是‘亲信办事’,都是沾亲带故的宁城本地人,他一个外地的……算了,等他醒来再说吧!他应该是另按处置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你们忙吧,我也要会局里去,祝小姐,耽误你了啊,你也忙你的。”

“……”肩膀被拍了一下,祝暖才回过神来。

不同于周围人松了口气的表情,她的面色此时才凝重起来:南方……她记得厉家原本就是在南方的吧?那个城市,应该就是厉家的所在地吧?

“那个有黑痣的男人去哪儿了?”她没有走,反而拦住护士。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护士歉意地笑笑,“我就知道他应该是刚来宁城,还要在宁城住几天。因为他走的时候打电话,说什么‘刚到,找地方’之类的。”

“谢谢。”祝暖这才松手。

她从病房退出去,故意往消防楼梯看了一眼,发现姜思柔和卢嘉宇还倚着墙拥紧着说话,于是换乘电梯,率先回到了一楼。

按照原定计划,她守在门口就行了。

但是有了刚刚的小插曲,她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想了想,她终究还是掏出了手机,在两个号码之间选择犹豫了一下,最后按下了“祁酒”那个名字的拨出键。

“喂,祝小姐?”对面很快就接了,传来彬彬有礼且中气十足的声音。

“呃,阿祁……”拨通了电话,祝暖才意识到自己没提前组织好语言。她停顿了一下,“……昨晚你们处理的家事,有没有后续的麻烦?”

“……”对面的人一静。

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原本欢快轻松的气氛,瞬间转为沉抑。

“我没有打听你们秘密的意思。”祝暖快速解释,她甚至无法说明这边的偶然和探知的情况,她只能提醒,“如果有麻烦的话,要小心一个嘴唇上面长着一颗黑痣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

“……”阿祁依旧没有说话,但电话那边却传来开车门的声音,接着好像是阿祁捂住了话筒,远远地叫了一声“少爷”。

很快手机就被转移到了厉霆爵手上。

“终于舍得醒了?”当对面的声音再度明晰时,已是厉霆爵在说话。他抢在她之前开口,“我接下来有点忙,没办法去看你,梁一睿会给你送晚饭吗?”

“那个不重要!”现在谁还管晚饭不晚饭的事,“我在另一家医院看到了一个人,皮肤黑黑的,昨天受了伤逃跑的时候出了车祸……如果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就小心一下他的朋友,他有朋友也来宁城了,三十多岁脸上有痣。”

对面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跑到其他医院了?”没有任何的茫然和否决,厉霆爵的语气平静,就这么默认了下来。只是他显然不愿意多谈,直接就跳过了那个话题,“不要乱跑,要是脚上恢复了,就早点回家。我忙完再和你联系……嗯?”

他的语气严肃,看似平静实则强硬。

直到说完整句话,才发出一个放柔的语气词,就像……大人们宣布完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后,再诱哄一下茫然无知的小孩子一样。

“……”祝暖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是她多事了。

她原本想说她没有打探的意思。

她也没有干涉他家事的打算。

她就想帮个忙。

实在不必……

撇那么清。

“……我知道了。”满腔的情绪涌到喉间,只剩下强行的镇定。她冷着脸回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赌气,“你们忙吧。也别管我。”

说完,不待对方反应,快速挂断电话。

她有些不开心,连自己都说不清原因的不开心。就像她现在站在医院门口熙攘的人群里,却觉得周围荒茂辽远,空**安静得可怕。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算了……

她告诉自己:算了……她很快会离开宁城,以后也不太会有碰面的机会。这种无谓的想法,早就该收一收了。

她还得把手上的事办完——

对了,她还在办正事的!

她的正事……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大刺刺地站在正门口,在往来的人流中一动不动,不能杵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祝暖回过神,挪动起双腿,往医院门口的棚子走。门口支着一长排的绿色棚子,里面摆着各种医疗用品和偏方的小摊,吸引了大量的人群。

那里同样是出医院的必经之路,在那里守着最不容易被发现。

……

也是在走了几步后,她才重新听到了人声。她的思绪像是从那片荒野抽回,周围的喧嚣又重新灌入耳廓,五感也同样恢复。

“嗡嗡嗡……”

她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也是低下头,祝暖才注意到,掌心的手机一直在发出来电提醒,屏幕上“祁酒”的名字闪烁,是对面回拨了过来。

……她竟没注意。

但这回反应过来想接,还未按下接听键,电话就先断了。

‘那就这样吧……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能就是按错了。’祝暖怏怏地想,按掉了未接电话的提示,没半点拨回去的打算。

她维持着静音模式,正想把手机揣回口袋,它却在下一秒又震动起来——

这回,上面显示的是厉霆爵的名字。

……他换了个手机,又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