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是她说给电话那端的人听的,也是说给眼前的一众人听的。
闻言,周围明显一静。
“我还怕你个黄毛丫头不成?”王老板沉吟了一下,阴测测地轻哼,他朝自己的手下低吼,“还不动手?都死了吗!”
但没人移动。
电话那端的人看不见这里的情况,但现场的这些人,却能清晰地看到阳台外的人的从容。所以电话那端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现场的这些却有所顾忌。
“老板……”为首的那个捏着手机,声音有些惶恐,“要不问问清楚?反正也不差这一小会儿。”
“问什么问?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
祝暖听得很清楚。
眼前的对话急促又失控,一方暴戾,一方惜命。而她在听到“善了”这个词的时候,直接加大了音量打断——
“怎么就不能‘善了’了?”她反问。
“我叫祝暖。宁城祝家那个祝。”敲了敲手下的不锈钢扶手,祝暖在“叮呤当啷”的碎响中抬头,“这个地方,就是我们家的地盘。”
“……”
“……”
说到这里,眼前的人和电话中的人便都噤了声。暂不论他们相信了多少,但应该都足以让他们三思后行,别轻举妄动。
“你们今天要是动我一下,我们家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照片我都发回去了,不怕查不到人,只要你们走夜路,就不怕做不掉。”狠话放完,她又话锋一转,“但同样的,我身为祝家人,这里是祝家的项目,我同样不希望这个对方出现任何社会案件和丑闻,影响商业价值。所以我们各退一步,今晚的事,可以当没有发生。”
给个巴掌,再钓个甜枣,这是谈判的基本策略。
“……”电话那端的人没说话。
“你真是祝家的?”这边领头的犹豫着问了一声,“你一个大小姐,亲自下工地干活?”
“这叫现场考察,不叫下工地,谢谢。”既然都被叫大小姐了,她不介意索性拿出大小姐的做派,借助一点资本主意的傲慢,把人先唬下去。
祝暖开口继续:“你们平时多读点书,提升一下自己的脑子,总好过被人当枪使。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活也敢接?”
这句话同样是说给对面双方听的——
对眼前的这些:字面上的轻视、辱骂,口舌之快。
对电话那端:暗示、挑拨,意有所指、杀人诛心。
‘姜思柔在让你为她出头的时候,想过你的处境吗?’或者‘你这么死心塌地当姜思柔的舔狗,真的值得吗?’
“你他妈是不是在看不起我?你……”
“老五!”眼前的人沉默了五秒,这才反应过来是被鄙视了,正想开骂,却被电话中的人喝止了。王老板在几番思虑之后,终于认了怂,开了金口,“都撤!全给我撤走!”
一句“撤退”,先摆定了定局。
“……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王老板在电话里咬牙切齿,也不知这份气恨是针对的谁,“姓祝的,记住你说的话!”
祝暖轻笑。
“挂了吧。”她朝对面挥了挥手,一派轻松的语气,“都走吧,散了散了。”
只见这十来个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回再没有任何的分歧,直接收了东西,往楼下走去。
………
“危楼”的门窗都是空的,楼梯上“叮叮当当”的脚步,听得很清晰。祝暖就站在阳台外面,脚踩着十公分左右的一小块,把着扶手,静静地听着。
直到确认人都走了,都走远了,她才吁了口气,重新拿出手机。
刚刚拍了这群人的照片是真的,但把照片发出去,说什么后期一个都逃不掉的话,却是她编的。毕竟那么短的时间,哪够把照片发出去,再打一串解释加求救的话?
但这点时间,按出个拨号键是够的。
昨天负责记录的那个小警员,给她留了个号码,例行公事地说过一句“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随时打电话给我”。
看,这不线索就送上门来了吗?
她刚刚在试探那些人的时候,电话就一直保持通话的状态。她想,小警员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作为警方,定位她的手机并不难,赶过来的速度也不会太慢。
当然,在说出“我叫祝暖,宁城祝家那个祝”的时候,她提前按下了挂断键。因为后面的属于“谈判内容”,不符合她这个等待救援的受害者人设,也实在不适合放给警方听。
至于谈判的结果——
‘姓祝的,记住你说的话!’
不好意思,她最后可没答应。都欺负到她眼前来了,她还傻乎乎当无事发生?骗鬼的话,也只有鬼才会相信。
‘保持镇定,我们马上就到!’
此刻的屏幕上,躺着这样一条信息,是小警员在她挂断之后发过来的,还特意选用了无提醒的电话分享模式。
祝暖笑了笑:加油啊,你在立功的路上呢!
“喂?”思忖了一秒,她又按出了拨出键,对面几乎是秒接,但接了却不敢轻易说话。祝暖这边也故意压低了声音,“还是我,他们不在。”
“你现在是安全的吗?报一下你的具体位置,我们到了。”小警员的嗓音立马蹦了过来,听他的背景,还有刹车的声音和紊乱的脚步声,“他们人呢?”
……来援不少。
估计是把她当人质解救了。
“我还在阳台上,待拆建筑区那边。他们暂时不在我视线之内,不知道去哪了……”人质很有人质的自觉性,说话自动带上求助的颤音。
“那你能逃跑吗?”电话那端换了个声音,“我是宁城警局第二支队队长,你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不要待在危险的地方,也不要待在刚才的地方,因为他们一旦回来就会看到你。能往门口跑吗?或者藏起来?别害怕……”
祝暖垂眸往旁边看了一眼——
逃跑?
这自然是可以的。
她给自己预留的逃跑路线,一共有两条。
第一条,刚开始被追的时候直接跑,卯足了劲拉开距离,不管对方是谁想做什么,直接一跑了之;
第二条,万一谈判谈崩了,直接从三楼跳到楼下那个很高的沙堆里。沙堆能减缓下坠力,她从沙子里爬起来跑,同样安然无事。
第一条不符合她的个性,凭什么要跑?第二条现在又没必要,没危险干嘛跑。
但她又不能明说。
表现得越多,事后被怀疑的也会越多。
“我也不想害怕……”于是她唯唯诺诺地开口,故意抓错了重点,把被害人的脆弱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我就是太害怕了,我等你们来……我、我就待在他们不敢动我的地方……”
说完,她就像“无措仓惶、乱按一气”一样,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周围很是寂静,远远的,突然能听到南边传来“别跑”、“站住”之类的低喝……那是那群人被收拾,争相逃窜的声音。
来解救她的人很快会到这里来。
她觉得她这时候去哪里都不好,索性直接在阳台上等着,最好连翻都不翻进去。如果无聊的话,就倚着阳台玩一会儿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