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宁勾唇一笑,看着面前的小厮,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带路。”

“是。”

有小厮带着范文柏的话来,范老夫人等人也不在阻拦,只是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脸上浮现的担忧。

这可就有意思了。

范文柏作为湖州知州,却不知会扯出什么话来搪塞他们。

就连赵长安也察觉到不对劲,沉默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微微挺直的胸膛表明,他也不是个只会躲在赵长宁背后哭唧唧的孩童。

一路走来,知州府中也算的上是亭台楼阁,只是树木凋零,花草枯萎,怎么看都是一副萧条落败的景象。

“长公主,安王殿下,到了。”小厮停在一处房间外,恭敬开口。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臣咳咳……范文柏……咳咳……参见……呕!”

“……”

赵长宁抽了抽嘴角,演戏演全套,这位范大人可谓是个中翘楚。

就连赵长安也都忍不住探出脑袋,要不是桂莺昨晚夜探知州府,察觉不对,他这会儿肯定同情死这个为了湖州百姓累死累活到重病卧床的范大人了。

只见赵长安眼睛一转,扬声说道:“范大人辛苦了。我们从京城带了随行大夫前来,正好给范大人好好瞧瞧。只求范大人可以早点康复。”

“……”

房间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而后又是重重的咳嗽声传来。

“有劳安王记挂了。只是我这病见不得风,也见不得刺目的光。只能劳烦大夫进来了。”

听到这话,赵长宁眉头微挑,他倒不怕被拆穿,还是说,他有恃无恐?

赵长宁对一旁的大夫点了点头,安然的坐在范府恭敬送上的椅子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大夫缓步走了出来,说道:“公主,安王。范大人的病确实是劳累过度所致。”

真的病了?

赵长宁蹙眉,问道:“可有办法治疗?不管是用什么药材,只要能够让范大人的病好起来,都没问题。”

“范大人这是……心病啊!”大夫沉吟了半响,竟发出一声长叹。

“你乱说!”桂莺皱起眉头,瞪着那大夫,就差骂他胡说八道了。她昨天晚上看的清楚明白,范文柏好着呢!这大夫是怎么回事?她气恼的插着腰,想要冲进去一探究竟。然而却被赵长宁制止。

她不管范文柏是真病还是假病,她要的不过是个态度罢了。况且,他们此来也不是为了戳破他的伎俩。

赵长宁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说道:“范大人为百姓之心,本公主是明白的。湖州的情况,想必范大人一直都关注着。否则也不会送信到我手上。”

“按道理说,皇上也不差遣饿兵,如今范大人病重,我本不应该多加打扰。但湖州灾情一日不解决,范大人这心病一日不除,便寝食难安。今日我来,是带着好消息来的。八皇叔愿意助我等一臂之力,将封地云州中的水源引一部分过来……”

这些事情,其实范文柏都已经清楚,只是他没有想到赵长宁言语之间竟然也都是对八王爷的所作所为深表赞同和感激。

到底只是个被困在深宫中的女人,前朝的事情又能了解多少呢!

范文柏觉得很可笑。他竟还以为这位长公主会气急败坏的来要求他必须尽快率领湖州官员处理赈灾之事,便是比不过八王爷,也不能让自己输的难看。可现在看来,这位长公主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的干系。

“八王爷所做,臣也十分感激。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即便是湖州知州,对湖州的灾情也无能为力,只能恳求别人愿意伸出援手。唉!”范文柏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臣作为知州,实在是愧对百姓。”

“在湖州出现灾情前,臣便四处探访过。虽然如今有外力相帮,但是我湖州百姓也当上下一心才行。湖州干旱或许和常年不雨有关,但未必没有人为……”

赵长宁捏住茶杯的手一顿,声音无形中冷了几分。

“范大人,这话可有依据?”

“各家豪强霸占田地的事情时有发生,便是官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湖州百姓尚武,打架斗狠之事屡见不鲜。年初旱情初现端倪的时候,各地百姓纷纷挖土屯水。抢占水渠,村子之间常常争抢得头破血流……”

想要赈灾,谈何容易?

范文柏语气中透着苦涩,这些事情竟是赵长安等人第一次听说。

赵长安忍不住看了眼赵长宁,他在湖州这些天,天天和那些官员打交道,他也不傻,自然听得明白。只是那些官员们却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这些事情。

没想到,这位知州倒也不是个什么都不管的酒囊饭袋。

赵长宁等人并没有在知州府中停留太久,交代范文柏好好养身体之后,他们便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赵长安当先问道:“大姐姐,那范文柏说的都是真的吗?”

“恩,应该是真的。”赵长宁颔首。

如今到处都没有水源,所以范文柏说的话也无从调查,但是从她这段时间在湖州的经历可以猜的出来,他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桂莺皱起眉头,问道:“即便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装病?”

这种时候,他自然是想明哲保身。

赵长宁想起范文柏送来的书信。上面写的东西不多,但是却很重要。因为上面写着湖州几个重要水源所在的地方。

如今萧景耀等人去往湖州周边的其他几个州府求援,有皇上的赈灾命令,再加上八王爷的响应,这事应该不难。只是除了引流之事,湖州内部被牢牢把控在那些势力手中的水源,也决不能放任不管。

其中毛家人掌控在手的水源应该是最为充足的,赵长宁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问道:“卓琬,你上次说过和毛家有关的官员中,谁最有话语权?”

“当属陈怀。”卓琬温声开口,明白赵长宁这是打算从他身上开始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