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那是后来这个进门亮子才孝顺的吗?那是我爹没了以后这小子才孝顺的!”周月红脑袋都快不够用了,“那养别人的儿子跟养自己的儿子能一样吗?你咋想的,这往后别说老二,连老大都得不养你!”

她还以为是自己年纪越大积威越深,结果呢!乱了乱了,都乱了!

警察把李老头塞进车里,他还往外喊:“他娘!你赶紧去劝劝老二啊!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周月红看他一眼,这事儿确实不能这么干,老头子保不保都没事儿,反正亮子一准不能把他爹怎么着。但是阿镇得保,当年粮食那事儿亮子就差点把他大哥送牢里去,这回这事儿这么大,老大要是不畏罪潜逃,早晚得被老二关进去!

周月红扭头看了眼搂着儿子哄的李兰桂,心里骂了句扫把星,然后去金子家了。

金子这几年在深市,他爹妈还住在家里,两家现在虽然没什么合作了,可是毕竟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总该有三分情谊在。

周月红去了金子家,“金子爹在家不!”

“在呢!”金子娘从屋里出来,“嫂子来了!快进屋!”

周月红心里想着这孩子都是来讨债的,脚下麻利的进屋,“他婶子啊,你们吃了没?”

“啊?”这大下午的,还没四点呢,饭都没做呢,吃啥?

周月红不管那个,她又问:“那个啥,你家那电话能不能给我用用?”

金子娘见她双手颤抖得厉害,可见是遇见什么大事了,忙带着她去堂屋茶几上拨电话,“你这是咋了啊嫂子?家里没事儿吧?你这是要给谁打电话呀?”

“给亮子,家里没啥事儿!”嘴上说着没啥事,其实压根瞒不住,警车都来了,街上的人都瞧见了,这事儿明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儿!

可金子娘这会儿还不知道,她拿起电话筒,开始拨李元亮的电话号。

李元亮那边压根不接,她一连打了好几个,那边才接通。

“亮子啊,你爹知道错了,你哥一准也知道……”

“娘。”李元亮声音嘶哑,“暖暖从五六岁就没爸了,她上回问我,是不是儿子真的那么重要,问我是不是奶奶爷爷也觉得那个儿子比她还重要。”

老太太不说话了,她最喜欢的就是暖暖,虽说人不大,又是个丫头,可从会说话开始,就爱让她抱,每次从城里来都给她塞钱。

还没五岁呢,就说长大了要跟她妈一样赚钱,替她爹尽孝……

李元亮吸吸鼻子,“娘,你知道我这几年错过了什么吗?”

“我错过了我亲生儿子的出生,错过了暖暖最后两年的孩童时期,我自己的孩子怨我,恨我,我都不说什么,这是我活该,我混账!我不是人,我娶了慧宁还跟别的女人乱来!”

“可是乱来的不是我,那孩子也不是我的,我何其无辜!我何其无辜啊娘!”

李元亮泣不成声,“我为什么要给李元镇当兄弟!你和我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东西!你说啊!你说我到底欠了他什么,他要害得我妻离子散!”

周月红哆嗦着唇,“亮子,可他好歹是你哥啊!”

李元亮痛声吼道:“我没他这样的哥!”

“那你替你娘想想,你哥真要是进了局子里……”

“我养您。”李元亮靠在车座上,“我养您到百岁,我给您雇两个保姆,一个伺候你吃喝,一个伺候你穿住。但是前提是李元镇这事儿你不能管。您要是管了,我这个承诺就不算数了。”

周月红还想说话,可李元亮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要是手心手背都烂了,那还不如烂一个。周月红很快就下了决定。

李元镇最终也没有等到晚上撬锁,他在李元亮挂断电话之后,就动静极大的砸了锁,然后冲出小区,坐公交车回了村里。

只是他没能回村,在公交车走到周家庄的时候,外面突然上来了几个警察,然后查车。

众人都不理解,还以为警察也要坐车,结果一个警察对着司机说了几句,另一个警察则是问:“谁是李元镇?出来!”

李元镇眯眼,看来李元亮是打定了主意要报复他啊!

就是不知道这次能坚持几个小时。

他起身,“我是李元镇。”

对方一瞧,点头摆手,“过来!”

李元镇上前几步,还没说话,对方就拿出手铐让他认罪伏法。

把李元亮拷上后,那警察道:“老实点,你这种道德沦丧的人,咱们县里得树立典型,要上报纸的!”

李元镇一听,忙开始挣扎,“什么道德沦丧,什么树立典型?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抓你,你自己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给自己留点遮羞布吧!”之前跟司机交流的年轻警察也走过来,二人押着李元镇往外走,然后回了派出所。

李元亮已经去了县城,他把宁村宿舍收拾干净,把家里的相框和摆台翻出来,一点一点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挂在墙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屋里冷得让人想哭,李元亮站在门边看着跟慧宁没离婚时的屋子情形,手指死死锁着门框。

门外传来一声问候,李元亮没应声,把门锁了,然后转身离开了宁村甜心厂。

“这是谁啊李总?”

上任不久的地区经理看着李元亮的背影,叹息:“当年甜心厂的男老板。”

“那屋不是一直没让人进去过吗?他怎么……”

“那是人家的房子,从当年一直留到了现在。”那李姓老总叹了口气,“行了,不该咱们管的事别乱说,赶紧吃饭去!”

李元亮迎着雪片子进了旅馆,李元镇和李老头俩人在局子里,李兰桂只有坏心,没有自己动嘴的习惯,他娘迫于无奈也不会管这件事。

李元亮第一次觉得清净。

原来当年他直面李元镇的时候,唯一害怕的就是父母,他的退让和无奈都系在父母身上。原来无人牵制的感觉这么痛快,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

束缚,枷锁,控诉,斥责通通不再,剩下的是那些只能等待他宣判,才能判定绝路的众人。

李元亮扯唇笑出声来,喉结震动间,也扯得他心痛难忍。

旁边房间正要进入主题的一对小年轻停下动作,女人神情难掩惊恐:“你说这旅店有鬼,原来是真的!”从哪冒出来这么渗人的笑声?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