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们说到,洪秀全这般公然打砸庙宇,无非也是想要让人们改换信仰,增加信徒,抢夺利益。而这自然触动了那些庙宇背后的势力。
因此,有打砸庙宇的,自然就有保护庙宇的;有痛快的,自然就有心疼的。封建时期的地主阶级,主要靠的就是鬼神迷信来作为对农民的精神统治工具,拜上帝会会员在紫荆山、金田等地掀起的毁神庙,打偶像活动,自然引起地主豪绅的惶恐与愤恨。
在紫荆山区石人村里,就有这么一个道貌岸然而又异常奸诘的恶霸,叫王作新。他不仅有钱有势,而且还经办地方地主武装——团练。他仗势欺人,横行乡里,包揽词讼,无恶不作,反倒中了个秀才。当地群众对他又畏又恨,称他是“王老虎”“食(石)人王”。他听说他的父亲倡建的蒙冲雷庙被拜上帝会给捣毁了,就好像毁了他父亲一样,捶胸顿足,号啕大哭,立即派人去抓肇事者。他们找不到洪秀全,就把熟知的冯云山逮捕起来,交给保正押送解官。
拜上帝会的教徒闻讯后,在押解途中抢回了冯云山。于是,王作新向桂平县衙门控告冯云山,说他假借宣扬上帝的妖书,结成同盟,有意践踏社稷神明,又说他要追随西鬼洋人,不遵从清朝法律,要求县府严拿查办。
当时拜上帝会已是声威大振,遍及贵县、平南、藤县、陆川、博白等处,桂平知县也慑于拜上帝会的声势,害怕扩大势态,引起农民动乱,自己也就难逃责任,乌纱不保。因此,也不敢为王作新所付小利,轻举妄动,便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认为王作新所诉不实,明明是因为捣毁社坛引起的争执,却偏偏捏造罪名,言过其实,因此拒绝受理此案。
可王作新并不甘心,竟然亲自率领团丁把冯云山及一些教徒一起抓走,以“阳为拜教,阴图谋反”“先打神,后打人,争王夺国”为罪名,押送到大湟扛巡桅司处,投入了监狱,再出贿巨款,非要置之于死地而后快。
听到冯云山被捕入狱的消息,洪秀全急忙赶回紫荆山设法营救。在困难时刻,洪秀全忽然想起,两广总督耆英已经奏准清朝皇帝,准许中国人和外国人信仰并宣传基督教,为了不暴露准备反抗清廷的情况,他准备利用这一合法方式营救冯云山出狱。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与紫荆山的教徒认真进行协商之后,便火速赶往广东,准备向总督衙门禀告,请求释放因信教而被捕入狱的冯云山等人。
然而,洪秀全的计划却无由实现,完全落空,只好急急返回广西。一筹莫展,空自焦急之余,洪秀全只好把对冯云山深情地眷念和炽热情感融进诗中。与此同时,紫荆山拜上帝会会员自动筹集几百串钱,买通了浔州知府和桂平知县,具禀提出传教无罪的申诉,终于以无业游民之名释放了冯云山,并派了两名差役押回原籍广东。
押解途中,冯云山一路宣传拜上帝的道理,又讲了清廷的腐败,百姓的困苦生活。两名差役也是穷人出身,见冯云山句句是实,都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哪是什么犯罪,就问冯云山:“你讲的这上帝是不是奇人洪秀全讲的上帝,专治妖魔,救护穷人的呀?”
冯云山说:“正是洪教主讲的上帝,我们连甘王一类的妖魔都不怕,还怕什么衙门、豪绅这种小妖魔吗?将来我们奉命斩妖的时候,要把他们一律诛杀,我看你俩也是穷苦人,才讲清道理,千万别再追随邪魔,以免受难遭殃,只有信奉唯一真神上帝,才能避祸消灾,过好日子。”两人一听如此,可不跟着邪魔遭灾了,一商量,干脆放了冯云山,跟着冯云山到了紫荆山,也加入了拜上帝会。
1848年4月6日,杨秀清突然跌倒,不省人事,未几在昏迷中站起,满脸严厉肃穆:众小子听着,我乃天父是也!今日下凡,降托杨秀清,来传圣旨。一番天父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说教,一下子震慑了信徒们的心,没有想到遥遥太空的皇上帝亲临身边,可见法力无穷。
这一天,后来被太平天国定为神圣的节日“爷降日”。既然天父选择杨秀清,杨氏也天然地成了领袖。
这种装神弄鬼的还不止一人。就在这一年10月,天兄耶稣也降托萧朝贵下凡了。这位天兄怕众人不认识,便自报家门,朕是耶稣!今人在英国发现的太平天国印书《天兄圣旨》,记录了萧朝贵在3年多中120多次扮耶稣下凡事。而耶稣对拜上帝会特别关注,最频繁时一日几次下凡,给予指示。萧朝贵是杨秀清的密友,由此也进入了领导层。
洪秀全的基督教知识,得自《劝世良言》这一蹩脚小册子,后虽随美国传教士罗孝全学过一阵子,但离掌握基督教的真谛甚远。
但是,洪秀全充满自信。他认为自己是天父皇上帝耶和华的次子,天兄基督耶稣的二弟,而冯云山、杨秀清也成了天父的三子、四子,萧朝贵在尘世间娶了杨秀清的干妹杨宣娇,称兄道弟几乎**,结果成了天父的女婿。
这种礼教中的君权神授和江湖上的兄弟结义,构致了拜上帝会领导层天人合一的小家庭。
没有理由认为洪秀全、冯云山真相信下凡这类巫术。但他们回到紫荆山区时,却没有办法不相信此类巫术的神奇,不得不承认现实。
于是,下凡成了洪、冯也必须恭顺承教的圣事。萧朝贵甚至借天兄下凡,滑稽地带着洪秀全会见去世多年的元妻。从洪秀全的诗中,我们可以看出杨秀清因天父下凡大战群妖而损伤了颈脖。而这种演出场面,在《天兄圣旨》中又有着详细的描写:
冯云山问:“天兄,现今妖魔欲来侵害,请天兄作主。”
天兄答:“无妨……”
突然,天兄对冯云山叫道:“拿云中雪(剑名)来。”
冯云山递云中雪。天兄挥之大战妖魔,口中振振有词:“左来左顶,右来右顶,随便来随便顶。”
又喊道:“任尔妖魔一面飞,总不能逃过朕天罗地网也。”
又喊道:“红眼睛,是好汉就过来,朕看你能变什么怪!”
战毕,天兄对冯云山道:“你明天回奏洪秀全,天下已经太平,阎罗妖已被打落十八层地狱,不能作怪矣……”
萧朝贵主演的斩妖杀怪的剧情,与民间驱赶病魔的套路,并无二致。此让今人看来觉得可笑,但在山民的心中有着超乎自然的魅力。
在蒙昧的社会里,迷信比科学更有力量。
来自西方的基督教,在洪秀全手中已与中国的儒学传统和民间宗教嫁接,在杨秀清手中又与巫术相连,这使得下层民众对外夷舶来货多了一分故家旧物的认同,更易接受,更易景仰。
于是乎,天父耶和华顺理成章地有了“天妈”,天兄耶稣也有了“天嫂”。按基督教教义应为神灵的上帝,在洪秀全那儿有了具体的形象:满口金须,拖在腹尚(上)”。
尽管西方人认定,拜上帝会供奉的只是一个不伦不类的野菩萨,但洪秀全等人认为,上帝与他们独亲,他们的基督教知识已超过了西方,以致不免洋洋得意地向西方人诘难:“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腹几大否?”
“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原配是我们天嫂否?”
“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天上有几重天否?”
这样的问题共有50个,完全是老师考考学生的气派。
然而,最能打动下层民众心思的,当为洪秀全设计的“天下为公”的“大同”理想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没有相凌相夺相斗相杀,天下男人皆为兄弟,天下女子皆为姐妹。与遥远的天堂相对应,又有人间的尽可享乐的“小天堂”。
一切财产归公、人无私产的“圣库”制度,更换来物质上的人人平等。尽管这种超越现实可能的“圣库”必不能长久,但在最初实施时期,又吸引了多少贫困无告的民众。
而要实现这一切,须与人间的“阎罗妖”拼斗。清朝统治者被宣布为“满妖”“鞑妖”,其祖先是白狐赤狗**所生。洪秀全、杨秀清等人决定推翻清朝了。
1848年冬天,洪秀全和冯云山回到故乡花县。他们经常到山野之间相聚,秘密协商发动反清起义的准备工作。为了进一步坚定教徒的信仰,他们经过长期谋划,杜撰出了一个动人的政治神话,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太平天日》。
1849年7月,洪秀全和冯云山回到紫荆山区,广泛宣传《太平天日》,拜上帝会影响更加深远,许许多多的老百姓不分男女老幼,携带家眷、家财,成群结队地来加入拜上帝会,与以前相比,情景大不相同了。由于徒众日渐增多,难免时常出现教徒与官府、地主豪绅之间的冲突,形式发展,已使拜上帝会的政治目的日益明显,为免行迹暴露,洪秀全立即着手筹划起义的具体事务。一场席卷全国18个省的天国风暴,已到了山雨欲来的前夜。
接下来,这场太平天国起义,会给当时的清朝造成怎样的影响呢?下面的故事更精彩,就让我为大家慢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