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还会有谁能在冥冥之中连通我的情绪?”
清风城、宗派大陆烟雨域最为繁华的一座城市。时至深夜可这座城市仍旧绵绵灯火,远处夜宵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柳巷里胭脂香味更是迷得一众刚喝完酒的男子神魂颠倒。
城市靠北处,这是一片极为庞大的庄园。夜色笼罩下庄园的房屋建筑俱是崭新而起。庭楼高阁檐角悬挂的灯笼光芒给这处庄园披上一层静谧的外衣。然而庄园西北角一处楼阁檐上,一位身着青色玄衣的少女屈膝坐于此处。俏脸仰望着星光闪烁的夜空中那欲遮还羞的弯月,少女忍不住低喃出声。
此地乃是清风城梦氏家族庄园,那坐于房檐上的女子赫然是傍晚时分同幽灭归来的梦惜怜。
先前听及幽灭所言,本以为家中出事,匆忙赶回知晓家族一切静好梦惜怜倒也松了口气。然而现在梦惜怜却犯了愁。
她本是清净之人,即便在宗门中也无几位密友。可除了家人和师父之外,她实难想透究竟还有谁出现危难才会令她心绪不安。
“怜儿,在想什么呢?”
夜空下,正当梦惜怜蹙眉冥想时,背后一道浑厚的声音突兀响起。闻言,梦惜怜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出声的是个刚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和梦惜怜甚是相像,精贵紫袍映衬男子高大笔直的身躯显得硬气逼人。此时男子眼瞳中流露着对梦惜怜的宠爱、
这男子,乃是梦惜怜的父亲,梦长清。
“父亲、”
望着还未入睡的父亲,梦惜怜瞬间隐去俏脸的慌张。
“父亲还没睡么?”
额头倚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父亲那宽实的肩膀上,梦惜怜低声道。
“父亲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咯、”
一声唏嘘,梦长清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家族还不太适应清风城吗?”
抬头望着两鬓已生丝丝华发的父亲,梦惜怜有些心疼。
“清风城?这倒不是。父亲怎么说也是半步破丹天境的实力,清风城另外两大家族那两个老家伙实力虽然可怕,可父亲倒也不惧。只是……”
苦笑一声,梦长清轻拍着爱女香肩。
“每当闭眼脑海中浮出怜儿曾在明月城外所遭的惊魂一幕,父亲便有些害怕。即便刘氏家族被父亲所灭,可……”
摇了摇头,梦长清倒也没将话说尽。
“父亲,怜儿不是没事儿么,现在家族这边有宗门照顾着,想来不久世人便会知晓怜儿和宗门的关系,父亲就更不用担心了。”
浅浅一笑,梦惜怜安慰着父亲。
“如此便是最好。对了,父亲倒是想问你…今天晚上陪同你回家的幽公子?”
语及最后,梦长清的语气有些古怪。
梦惜怜年芳十六,要说真有情投意合之人也是正常。可他从未想过自家爱女会直接将人就这么正儿八经的带回来!
“他?他是我师父的…我师父一个人很重要的人。咦,父亲不会想到别处吧。”
若有所思望着父亲,梦惜怜只顾撇嘴无奈。
“倒也没有,这一点父亲还是相信怜儿的。不过父亲也算经历不少世故,有些看人的能耐。总觉得这个小家伙,无论样貌还是本事都是不俗……”
房檐上,梦长清倒是对那幽灭极为满意,言语中已是颇为赞赏。
“呃……父亲,怜儿还小呢,男女之事等到玄古之战结束了再说吧。”
怎会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梦惜怜当即头疼起来,话音落止便推着父亲的肩膀示意他可以下去休息了。
“唉、怜儿终究是长大了,那这些事情父亲也就不唠叨了。可若真有什么机会,父亲希望怜儿不要错过就好。”
缓缓站起轻拍梦惜怜香肩,留下话音后梦长清便划空消失而去。
……
“这都是些什么啊!”
夜已有些清冷,长吁口气的梦惜怜回想先前父亲所言忍不住苦涩一笑。
六年半前她们宗门在玄古之战的成绩并不理想,而掌教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自是不容许三年半后的玄古之战位居末座。而她又是这一届宗门最为耀眼的弟子,肩上压力何其之大,怎会在这个关头顾及儿女情长?
且现在的她……即便有心爱之人,自己的身体又怎不是对心爱之人的亏欠?
“亏欠……那个家伙?”
精致脸庞涌上一抹怅然,可就是一瞬,梦惜怜的神色突然凝固,似乎顿悟了一件始终迷惑之事。
先前几个月自己心头总有不安划过,可她最亲密的人都已相安无事。唯一能解释的也只有自己想要屏蔽的记忆中的那个男人了。
“真的…会是他?”
粉拳紧握,小脸肯定之色愈发浓郁,梦惜怜随后就是愠怒起来。数个月前的荒唐事本就迫于无奈,谁料想那件事竟会影响自己如此深远?
“那个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嘀咕一声,梦惜怜小手忍不住轻拍着身下瓦片。
“或许,是时候再回去一趟了?”
沉舒口气,俏脸交织着复杂,忧虑半时,梦惜怜才返身而下。
……
入夜下的墨黑色广场此时更显幽暗。广场边缘,周身始终笼罩着纯白寸芒的浮云子静静盘膝,望着平躺在面前的封尘凌,浮云子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尽是欣慰。
千年之前孽徒极帝子未能做成之事却被面前这个天赋平常的少年拼命完成,诚然他们没有师徒名分,可还有什么会比千年之前他眼瞎之后给他这样一份礼物来的珍贵呢?
反观此刻平躺沉睡的封尘凌**体表并无丝毫伤痕,可抽搐的面部还是看得出在接下浮云子九重惩罚后即使在昏迷中意识依旧被疼痛的回忆刺激着。
想要苏醒,恐也得十天半月之久。
“好生休息吧!”
凝视着封尘凌,轻嘘之后浮云子身影诡异散去。
……
封尘凌度过修基境对意识的消耗远比自己料想的可怕。此次恢复足是二十天过去,封尘凌这才浑浑噩噩的醒来。饶是如此,睁眼三天的封尘凌仍是双目呆滞,一言不发。
……
“小家伙、”
落日时分,仿若木乃伊般静坐广场边缘的封尘凌身后,轻踏脚步而来的浮云子齐至封尘凌身侧,拍了拍封尘凌肩头。
“嗯?”
脖颈扭动时咯吱作响,封尘凌的眼瞳好些时刻才恢复起神采。
“现在你已经度过修基境了,为何看起来……”
凝睇着封尘凌,浮云子有些不解。
“是啊,苦修这么长时间,理说该是高兴。只是…晚辈都不知道这样值不值。”
浊气顺口呼出,封尘凌苦涩一笑。
“最开始晚辈进入此处不过是想活着出去。最后幸得老先生给予机会才能度过修基境。可晚辈肩上终没有担负苦大仇深。这几个月一步步的死地让晚辈……”
又是摇头,封尘凌艰难道。
“所以,你想放弃?”
听封尘凌这话,浮云子枯壑脸庞掠过丝丝莫名,神色却未波动太多。试探声落下,浮云子随意坐在封尘凌身旁。
“放弃么?只是…这种频进死地的修炼太过可怕了。醒来的这些天晚辈一直在回忆进入鞭笞台和被老先生惩罚的一幕幕。啧啧、”
并未对浮云子直言答案,奈何封尘凌话语中的气馁已不甚明显。
是啊、封尘凌肩上始终没有担负杀妻之仇,灭族之恨。诚然对梦惜怜心有亏欠。可还有什么会比苦修中不得不直面死亡更让他挫伤了信心,想要放弃呢?
性命和一声亏欠、这些天封尘凌心头的天平已倾斜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