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经过几天的整理,屋内的整理工作基本完成了。张如静重复着关上门,又打开门的动作,就好像自己刚刚下班回到家时的情形,屋里真是满目温馨啊。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恬淡的、安静的生活。

她坐在高脚椅上,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郁金香酒杯时,电话响了。

是魏冰的姑姑打过来的。电话一接通,魏冰的姑姑叫道:“小静啊,怎么回事啊,那个售楼部怎么关门了啊?”声音突兀又急切。

张如静没当回事,中老年人,尤其是女人,总是一惊一乍的,她敷衍道,“阿姨,可能他们今天早点下班了吧。”

姑姑疑疑惑惑,“真的没问题吗?”

“真没有问题,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张如静说。那个商铺她自己前期调研了很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出了事我担保。”

姑姑长嘘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真放心了。”

电话挂断没多久,魏冰的舅妈又打来了电话,声音比姑妈还要急躁,几乎是训斥了,“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人堵在售楼处,开发商是跑路了吗?你在哪,你出来,把这事说清楚!”

张如静这下是真慌了,连忙打电话联系金牌售房员,打不通。微信再一联系,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一阵寒气急遽地朝头顶涌,张如静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当她来到售楼处时,门口围了很多人,个个气愤填膺,拉起了横幅,还砸烂了售楼部的门。电视台的人也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张小蔓在人群中见到了魏冰的舅妈,那个个头矮小的小老太太一边举着手,和旁边的人扯着嗓子喊口号,一边环顾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当目光碰上张如静时,连忙冲了过来。张如静连忙躲避,但又被魏冰的姑姑堵住,两个老太太急红了眼,哭着捶张如静的后背,嘴上不停地说道,“就是你害,就是你害的。”

其他不明真相的人,以为张如静是售楼部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施以拳脚。警方虽然很快制止,但张如静还是受了伤,蜷缩在地上,双臂护住头,衣服烂了,鞋子飞了,脸肿大了一圈,头发和血糊成一片。

当张小蔓和成江梅赶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躺在病房上的张如静,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张小蔓冲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号啕大哭。张如静已经面目全非,脑袋缠着纱布,泪水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皮中间像小溪一样流下来。

10

魏冰来了,他坐在张如静的旁边,一只手托着额头,久久地沉默着。张如静垂着的手臂轻轻地勾了勾魏冰的衣领,但魏冰没有反应。

成江梅请了假来医院照顾张如静,有人误以为成江梅是张如静的妈妈,成江梅也没有否认,由着他们误解。张小蔓每天晚自习下也来医院,两个人互相帮衬着。

三天后,魏冰又来到医院,他的样子很颓废,脸颊松驰,胡茬上面像撒了胡椒粉。在张如静睡着后,将成江梅叫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他欲言又止,最后对成江梅说:“我已经做通了家里人的工作,姑姑和舅妈不会来医院闹了。另外,因为工作原因,我今后可能来不了了,小静就拜托你了。”

“怎么搞成这样呢,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魏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和小静……没有以后了。”

“没有以后?”成江梅听懂了魏冰的话,试图挽留,“要不,你等两天,等她出院,行不行?她现在最需要的人就是你。”

魏冰眼眶湿润了,“阿姨,这件事情对我们家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开发商携款潜逃,虽然警方一直在行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将购房款追回来,我姑现在不肯吃饭,天天寻死觅活,我舅妈天天坐在我家里,让我们家赔偿她的购房款,我妈血压本来就高,这么一闹,差点进了医院。其他亲戚也表示,如果我再与小静交往,他们就会与我断绝来往。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成江梅点点头,“理解,阿姨理解你。”

魏冰失望地说,“我早就劝过小静,她为什么不听呢,还瞒着我,这是能瞒的事情吗?我真没想到,我和她会走到这一步,原本我还打算今年就……小静的医药费我已经全部交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阿姨,小静她没有父母,在清阳也没有什么靠谱的亲戚,我就只能拜托你了。”他说完,缓缓地朝楼梯口走去。

成江梅一声叹息,推开门,张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看表情,已经听到了刚才走廊上谈话内容。

“小静,没事没事。”成江梅坐到床边,抱住了张如静。张如静像一个垂死的病人,浑身软绵绵的,一碰就要倒。

“给他一点时间,看得出,他还是很爱你的。”成江梅坐正,将张如静粘在脸颊上的头发顺到耳际后。

张如静双目失神,像梦呓一般地说,“他一定是对我失望透顶了才会离开我的,我好累啊,真的累。人活在这个世界是为什么呢,我拼命地想要去抓住一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但到头来,都落空了。我想我爸活着,我用心地照顾他,但我爸还是走了。我想抓住爱情,我跟魏冰爱了那么久,但到头来,还是散了。我想抓住事业,但是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我想赚钱,但又被人骗,还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我真的很努力地在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但现在我还是一无所有了。”

“你还年轻,路长着呢,只要人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也就这四五年,等小蔓大学毕业了,你们姐妹俩的苦日子就熬到头了,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会有的。”

张如静的目光收回来,看向成江梅,“四五年,好长啊,我怕我熬不到那一天。”

“傻丫头,日子过起来快啊,四五年一晃眼就过去了。你们真要再遇到什么事,不是还有阿姨我吗?两家扶持着,哪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张如静再次端详着成江梅,“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主要就是不忍心,能帮的就帮一帮,帮不了我也没办法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可是,可是我对不起你。”

“啥对得起对不得起的,快别这么说了。”

张如静惨淡地一笑,“反正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也不怕再失去什么,有些事情说出来也无所谓了……你知道许言收到的那封邮件是谁发的吗?”

成江梅瞬间脸色变了,“你知道是谁,是不是?”

“是我。”

“你?”成江梅怔住了,好像不认识张如静,“小静,这事你可不能随便替别人认啊。”

“真的是我。”张如静越来越平静。

“怎么会是你?为什么啊?”成江梅激动地摇张如静的手臂。

“当时小蔓状态不好,我就想着如果她在学习上超过许言,说不定就会好起来,所以,我就把你们家垃圾筒里扔掉的照片捡了起来,传到电脑上再发到许言的邮箱里,就是这样。”张如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成江梅紧紧盯着张如静的脸,每一个字都不轻易放过,“那后来呢,你满意了吗?”成江梅脸色冷峻得令人害怕。

张如静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不,我不满意,我没想到事情搞得越来越糟,你如果不能原谅我,我也不会怪你,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成江梅气愤地说,将脖子上的那块玉取下来,放在床头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张如静身子直直地倒下床,目光一直盯着那扇门。那两个关心自己的人,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11

今晚,月凉如水,月光从医院的窗户照进来时,更显得凄凉。

张如静坐在病**,任由思绪在脑海中游离。张小蔓晚自习下来医院时,她才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玩起了魏冰曾经为自己所设计的小程序。

终于玩到最后,所有的方块都消掉了,界面上出现了一个盛开的礼花,紧接着,一枚钻戒从礼花后面跃出来,熠熠生辉。

原来,魏冰所说的可以到他那里兑换的东西,是这个啊。

但现在,已经无法兑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