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那天,魏明轩解决所有刺客后因为失血竭力而昏了过去,被他护在身后的颜晚柠看着他倒地的身躯,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不是带着魏明轩离开,而是趁着魏明轩不省人事,要魏明轩的命。

她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慢步走到魏明轩身前。

举刀的手颤颤巍巍,她心中要除去魏明轩的念头也在动摇。

就在前不久,她登基为女帝那天,大国师告诉她,三年之后魏明轩会要了她的性命,所以自打那天过后,她就一直在想,自己该怎样才能先下手为强,只要她先除掉魏明轩,那魏明轩对她也造不成威胁了。

如今,魏明轩的性命就在眼前,她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若是她真的除掉了魏明轩,那她在朝中就没有了盟友,她早晚会在生下一个儿子后,被群臣赶下皇位的,那她的生活会比以前还要凄惨。

一边是对死亡的恐惧,一边是对未知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在此时除掉后顾之忧,还是留着魏明轩这个隐患,等到男人助她自己掌权后再另寻时机除掉魏明轩。

颜晚柠犹豫不决,殊不知,在她犹豫的时间里,已经有个刺客悄然而至。

颜晚柠手里的刀有十几斤,而颜晚柠不过是一个年满十六的少女,她举着那么重的刀,没一会儿就承受不住了。

她刚把手里的刀放下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旋即在耳边响起。

“小女帝陛下,怎么不下手?”

颜晚柠心中惊骇,她猛地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潋滟。

潋滟有双重身份,她既是花楼的花魁,也是花楼的刺客,今天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她听说女帝回来皇陵祭天,她想凑个热闹,便陪着一个客人过来了。

结果没想到,祭祀现场出现了刺客,带她来的那个客人不知所踪,她索性就一路跟着魏明轩和颜晚柠,打算看个热闹,没想到,没看到她不仅看到刺客围攻魏明轩的热闹,还看到了小女帝准备对她的忠犬手下动手的热闹。

她在边上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小女帝刺下致命的一刀,所以才出言调侃。

颜晚柠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底,她看到潋滟,脸上满是秘密被揭穿的窘迫和惊惶,她知道若是自己对魏明轩动手的消息从潋滟口中传出去,那她的下场定是一个死。

朝中的太师程衡已经整日想着取她性命,幸而有朝中那些老臣,以及魏明轩的父亲宁远候在护着她性命,不然她坟头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若是潋滟把她动手杀了魏明轩的消息传出去,那宁远候定会为了自己的儿子找她报仇,届时在加上太师程衡,这天底下怕是没人能保得住她。

潋滟的出现动摇了颜晚柠除掉魏明轩的念头,反而让她对潋滟起了杀心。

颜晚柠隔着三步之遥注视着潋滟,眼底是难以压制的敌意。

看到颜晚柠眼神的那一刻,身为刺客的第六感告诉潋滟,颜晚柠这个小女帝想除掉自己,就因为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潋滟直视颜晚柠的目光中无丝毫惧意,对她来说,小女帝就是一只牙都没长齐的小奶猫,上次在宫里见到小女帝的第一面,她就知道这个小姑娘的爪子和獠牙都没长出来,而魏明轩就是护在她身边的恶犬,若不是魏明轩,她不知道被人拆了多少回了。

如今魏明轩昏了过去,小女帝也就没了爪牙,更没了威胁,那她又有何惧?

看着小女帝那张极力掩饰内心情绪,却又因为经验和阅历不住,没能完美掩饰内心想法的脸庞,潋滟只觉好笑。

“小陛下,下次想要除掉一个的时候,不要露出那么明显的敌意,你这样会吓到敌人,让敌人产生警惕的。”

潋滟的话听得颜晚柠脸色一白。

秉欢最开始教她驭衡之术时,就告诫过她,位居首位者最忌讳喜形于色,她心里想什么,决定要藏好,不能让人看出来,这么些日子,她已经很努力地隐藏自己的心绪了,却到如今还是没有完全藏好自己的情绪。

颜晚柠不语,她知道就算自己想要在此时除掉知情者是不可能的事,且不说潋滟是个刺客,寻常人近不得身,就算潋滟不是个刺客,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也没有把握在潋滟有准备的前提下,解决潋滟。

一路逃过来,她已经耗费的太多力气,根本就有多余的力气再对着潋滟挥刀。

解决知情者的是不可能的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潋滟身上,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干什么。

之前她一直跟着受伤的魏明轩,是因为身边无人可用,就算她遇到了刺客,以魏明轩的武艺,也能抵挡一阵,可现在魏明轩陷入了昏迷之中,若是她再带着魏明轩,无疑是带着一个累赘,若是她丢下魏明轩自己走了,说不定她还能活下来。

想到这儿,颜晚柠觉得抛下魏明轩离开。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出来,看到眼前的潋滟,她又犹豫了。

若是方才她杀了魏明轩,那这潋滟就是目击者,而现在若是她丢下魏明轩一个人走了,潋滟也是目击者,无论潋滟把哪件事传扬出去,宁远候就会知道她是害死魏明轩的帮凶,届时宁远候一样不会放过她,她也难逃一死。

带上魏明轩,很可能会被刺客追上,但不带上魏明轩,待他日事态平息后,她又会有什么下场?

思来想去,好像目前唯一能解决眼下困境的办法就是带上魏明轩。

颜晚柠在心里把突然冒出来的潋滟骂了一通,若不是潋滟,她不仅能够在解决魏明轩后,还独自逃走,把魏明轩的死推到刺客头上,而现在,她却只能带着魏明轩这个拖油瓶,被迫把希望赌在魏明轩身上。

早知今日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当初就不该求魏明轩放过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