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晚柠眼中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魏明轩不清楚她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当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把她扶起来时，明显看到她眼中对自己的恐惧。

“陛下？”他试探道。

颜晚柠往后缩了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那一瞬，魏明轩心中一紧。

“陛下，是微臣啊！”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这一声陛下把颜晚柠从回忆中拽了出来，她满脸哀求的看着魏明轩，失控的情绪稍微恢复了正常：“魏将军，放了她可以吗？”

一个女帝，已经低三下四到这种程度，就算魏明轩再想斩草除根，也遭不住了。

男人伸手抓住颜晚柠的胳膊，手下稍稍用力把颜晚柠扶起来，语气无奈地开口道：“陛下宅心仁厚，”说到一半，目光转向被颜晚柠护在身下的潋滟，语气也陡然一转，“今日便饶你一名，你出宫后，若是敢多嚼口舌，可休怪本将军不留情面。”

魏明轩发了话，押解潋滟的那领命侍卫才将潋滟松开。

魏明轩站在颜晚柠身旁，目炬如隼地盯着潋滟，用目光警示潋滟休，潋滟捡回一条小命，也不再停留，很快跟着侍卫离开，秉欢也觉察到自己多余，留下一句：“臣去请太医。”

之后，便也离开了，留下魏明轩和颜晚柠在殿内独处。

颜晚柠知道自己办了件蠢事，拿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魏明轩，看到魏明轩也在注视着自己。

男人面上没有怒容，而是一脸的探究的关切。

意识到魏明轩没有在生自己的气，颜晚柠也松了口气。

颜晚柠尚未摸清魏明轩的喜好，不敢轻易开口，只得一直打量着他，而魏明轩对她小心翼翼的目光，终是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榻上坐下。

“陛下，您为何要让容姑娘把方才那个花楼女子请进宫？”

魏明轩率先开口，且语气松缓，不似在责怪颜晚柠，倒像是普通一问。

魏明轩的语气，可颜晚柠却不敢放松，虽然这件事看似过去了，但她还不知道魏明轩的脾性究竟如何，万一日后他揪着这件事不放，故意为难秉欢或者那个潋滟，她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沉思了一会儿，颜晚柠弱弱开口：“能不说吗？”

魏明轩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答道：“陛下若是不想说，那就不说。”

魏明轩知道，关于潋滟的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以潋滟的身手，若是想要刺杀女帝，那方才她跟女帝独处时，有大把机会可以下手，可她却没那么做，而是一直等到他到来后，才暴露了刺客的身份。

或许，这个潋滟真的如她自己所说，她并不是以刺客的身份入宫，而是以花楼花魁的身份入宫，至于她进宫来到底想要干什么，魏明轩就猜不出来了。

不过就算他猜不出来，他也知道应该不是为了什么大事，若是为了关于朝政的事宜，小女帝大可以交给容秉欢处理，若不是关于朝廷的政务，那便只能是私事，小姑娘家的私事，他确实不便知晓。

魏明轩决定不再深究此时，给颜晚柠留一些小秘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方才那个女人，可有对陛下做什么不轨之事？”

这话有双重寒意，若是方才男女之间，那便是轻薄之事，可若是方才两个女子之间，就只是单纯的冒犯之意。

魏明轩想问的是潋滟有没有做出伤害颜晚柠的事，可颜晚柠的回答却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没……没有……”支吾的语气，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她面色红润，就连耳尖也是红的，看上去倒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魏明轩心中的不安渐渐消失，只要潋滟没有伤害女帝的意图，那他放这个女人和花楼一马也不是不可。

潋滟带来的麻烦解决了，现在就只剩颜晚柠的事了。

他不追究颜晚柠把潋滟到进攻究竟想干什么，但他想知道，方才颜晚柠为什么会出现应激性为。

上一次她出现应激行为，还是因为那天晚上电闪雷鸣，可今日是白天，外面既没有刮风也没有下雨而且天气晴好，怎么她还是出现了应激行为呢？

魏明轩目光专注的投在颜晚柠身上，试探性问道：“陛下，您方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颜晚柠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有些慌乱，不自主地垂下头颅，不敢直视魏明轩的眼睛。

“没……没看到什么……”又是支支吾吾的回答。

若是她答得干脆利落，魏明轩肯定信她，可她脸上的慌乱不安却出卖了口中的答案。

看样子，颜晚柠看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怕成那样，这些和上次幸好有他在，但若是他不在呢？他一想到她曾经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睁大眼睛瑟瑟发抖的模样，就一阵心痛。

他参与不了她的过去，但是，在他能够干预的未来里，他希望永远自己不要再看到她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的模样，他至于不了她心中的伤痛，但他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个充满美好的未来。

“陛下，说实话！”魏明轩双手握住颜晚柠的肩膀，强迫颜晚柠只是自己的目光。

颜晚柠心中很害怕。

她心中的秘密就连秉欢也不知道，那就是她能看到一些死去的人，比如刚才，她就看到了曾经欺辱自己的四皇兄，还有上次躲在桌底瑟瑟发抖的那个雨夜，她看到了吊死在房梁上的母妃。

她知道自己和常人相比不正常，她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怕会给秉欢增加心理负担，秉欢因为她的事，已经足够伤神了，若是她再为了自己的一点小毛病去麻烦秉欢，那秉欢可怎么顾得过来。

而且，她也不是经常能看到那些死人，她只是偶尔，只是很少一部分时间能看到那些幻影，只要她自己忍忍，那些幻影自己就会消失。

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不要麻烦别人，这是颜晚柠在深宫生活中奉行的准则。

“别问了。”颜晚柠错开脑袋，避开魏明轩的目光。

“陛下，您若是不说，那臣怎么能帮到您？”

颜晚柠试图用手掰开魏明轩的手，语气中充满的自暴自弃：“我不需要你帮。”

一句话，让魏明轩脸色不太好。

他不怕颜晚柠麻烦自己，他怕颜晚柠把自己当成生人，小心翼翼跟自己保持距离。

魏明轩喜欢一个人，就想跟那个姑娘亲热，就想被那个姑娘麻烦，可颜晚柠这个疏远的态度，明显是在把他当成外人。

她事事都找容秉欢商量就算了，她想要有一点小秘密也算了，可她这么一直把自己当个外人算是什么，觉得他魏明轩是个怕麻烦的，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吗？

她这么想，把一厢情愿付出的自己当成什么？

魏明轩心中隐隐不悦，话中也带了几分冷漠：“既然陛下不想说，那就算了，臣还有军务在身，就不陪陛下久坐了。”

说完，敷衍地行了个礼，拂袖力气。

颜晚柠听到魏明轩不悦的话，看着魏明轩毅然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明白这个男人生气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去拉住他，再说些好话软化把他哄回来，可她也知道，一旦自己妥协，那自己的秘密便再也瞒不住。

若是让别人知道她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帝，那她掌权的机会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