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没资格同情他人,她很快收敛面上情绪,注视着颜晚柠的目光中多了八分认真。
女人的目光在颜晚柠身上快速扫一遍,沉声道:“那个想让你生孩子的是什么人?”
颜晚柠一直羞愧地垂着头颅,也就错过了潋滟眼中晦暗的情绪转变,她听到潋滟的询问,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裳套在身上,等用衣裳盖住了自己的身子,才开始思考潋滟的话。
魏明轩是她的什么人?这一点,她还真没有想过。
是盟友?宿敌?还是朋友?
这些都可以是,颜晚柠也说不清他们之间确切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不过是交易的关系,他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给他他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这番话听上去并没有任何感情,似乎就只是一段见不得光的交易。
潋滟心中对颜晚柠口中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厌恶,虽然她玩男人的时候也不走心,但那时因为他们知道彼此都是在风月场上玩乐的人,出来卖的女人哪有什么真心,同样,出来买的男人也仅仅是因为一时的猎奇和新鲜罢了。
一个想赚钱,一个想获得快乐,各取所需罢了。
从本质上来说,这种互取所需的行为和她们花楼在做的生意并无不同,但潋滟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怒火,或许是因为她曾经期待过小女帝能成为那个站在琉云顶端的人,又或许是她把小女帝的处境想象得太美好,那种幻想和安危破灭的境况才格外让她意冷。
潋滟沉默半晌。
颜晚柠趁这空档把身上的衣裳穿好,等到确定自己穿戴整齐后,才再次开口询问:“潋滟,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
一句话让失神的潋滟恢复清醒。
她虽然感到愤怒,可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替这个小女帝承当一切,世人各有各的苦,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不知道那天出任务了就会死在外面,当一个孤魂野鬼,她没资格同情颜晚柠,至少人家的未来还能看得到光亮,而自己的未来似乎只有看不到头的黑暗和杀戮。
潋滟缓缓神,开口道:“小姑娘,我实话实说,你这具身子对男人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如果你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不要让那个人看到你身上的伤疤。”
意料之中的回答。
颜晚柠当然知道自己这具身子有多么不堪入目,以前年纪尚小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觉得只要能活下来,身上留一点疤也没什么,直到后来皇室子弟相残,秉欢奉命入宫照顾她,秉欢看到她的身子后也是这么说,让她不要把伤疤露于人前,那时,她从秉欢的眼神中读出了秉欢没有言明的深意。
她的身体和别人的身体不一样,别人的皮肤洁白细腻,而她的皮肤上伤痕遍布,那种丑陋的身体,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当然只会让人厌恶。
颜晚柠点点头,记下了潋滟的话。
潋滟走到颜晚柠身边,牵起颜晚柠的手,带着少女走到榻上坐下,而她自己则坐在颜晚柠对面。
先前,她本想逗颜晚柠一下,教她一些用皮肉取悦男人的本事,但现在看来,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只能另寻他法。
潋滟直视颜晚柠的目光,询问道:“你跟我说说,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明轩是个什么样的人?
颜晚柠顺着潋滟的话往下思考。
她很少跟魏明轩打交道,除了秉欢回家的那两次,似乎就只有魏明轩提议要做她的皇夫那次,她对魏明轩的认知寥寥无几,若不是秉欢跟自己说过一些关于魏明轩的往事,她根本就不知道魏明轩是个什么样的人。
脑海中回忆这秉欢说的话,回答潋滟:“他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和人交朋友,他长得很英武,但性格冷冰冰的,对万事都不上心,就连对家人也没几句话。”
潋滟追问:“还有呢?你认为他对你怎么样?”
“我跟他其实没什么交集。”
“那他有什么喜欢或者在乎的东西吗?”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
潋滟继续问:“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颜晚柠继续回忆,在魏明轩提议要当自己的皇夫之后,秉欢就跟她讲述了关于魏明轩的事,根据秉欢讲述的情况来看,魏明轩这人没什么并有,仅有秉欢的姐姐秉意这一个青梅,可魏明轩对秉意也并不上心,而且两人之间还时常会吵起来。
思及此,颜晚柠摇摇头:“没有,他没有喜欢的姑娘。”
一个性情冷淡,对家人没有好脸色,没有喜欢或者在乎的东西,更没有喜欢的姑娘,这样的人要么是自幼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导致脑子出了问题,要么是下半身不太行,对女人没有兴趣,所以才会养成这种超脱的性格。
潋滟心中有了两个猜测,相较于前一个猜测,她还是更加倾向于后一个猜测。
她做皮肉生意那么些年,也见过不少有怪癖的客人,比如有的人不喜欢女人,就喜欢男人,比如有的人有受虐倾向,非要被人虐待才会兴奋……奇奇怪怪的客人接待多了,对比之下,小女帝面对上的这个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只要对方是个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拿捏的对方的七寸,何愁拿捏不住对方。
接下里的时间里,潋滟一直在询问关于魏明轩的事宜。
就在她在脑海中即将勾勒出一个奇奇怪怪的形象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陛下!”
潋滟感觉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听到的声音。
颜晚柠听到魏明轩的声音,心中一阵慌乱,她让秉欢把潋滟这个花楼的花魁请进宫,是想让对方教自己如何取悦魏明轩,若是让魏明轩看到潋滟穿成这样,他该做何感想?
颜晚柠一时间也不去想为何秉欢没有拦住魏明轩,更顾不得向潋滟解释,抓着潋滟的手腕,把对方带到一个屏风后,对着潋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走到殿中,开口道:“何事?”
门外的魏明轩没有跟颜晚柠交代自己又什么事,而是直接道:“臣进来了。”
说完,也不等颜晚柠回应,兀自推开了门。
看着门口透出的光亮,颜晚柠屏住呼吸,忍不住开始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