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逃过一劫的青缨迅速回去换好了衣裳。

她虽然但心颜晚柠，但心中却觉得颜晚柠到底是个公主，四皇子就算再生气，再不待见自己这个妹妹，但他们的血缘就摆在哪儿，他也不会对颜晚柠这个小公主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若是再去招惹四皇子，恐怕只能以死明志。

青缨忧心小公主颜晚柠的安危，但她更在乎自己的清白。

她不敢再去咸宁殿查探颜晚柠的消息，心里总有一丝侥幸，认为对方必不会出事。

青缨一连躲了三天，颜晚柠在失踪了三天。

等到四天是，她见四皇子还没派人来找自己麻烦，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来，才鼓起勇气去找颜晚柠，想关心一下对方到底遭遇了什么。

然而她在宫里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颜晚柠，她心中隐隐有一个不详的预感，偷摸去了一趟咸宁殿，远远地守在咸宁殿外围，生怕再遇上咸宁殿的人。

终于，她看到咸宁殿的大门开了。

衣不蔽体，满身伤痕的小公主颜晚柠从咸宁殿走了出来。

青缨不敢立刻上前，只看着颜晚柠踉踉跄跄走远了，等到四下无人时，才跑过去查探颜晚柠的情况。

颜晚柠看上去比她当日还要凄惨，小公主身上的衣裳被人撕成一片一片的，难以蔽体的破烂衣裳下是纵横交错的新伤，那些伤痕形状诡异，不想是用棍棒或是利器打出来的，倒像是指甲和牙齿弄出来的，除了一张脸蛋，颜晚柠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

青缨隐隐明白了颜晚柠在咸宁殿内遭遇了什么，她想问个清楚，又不敢问清楚。

她开始自责当日丢下小公主独自逃跑，同时唾弃自己胆小怕死，她不知道若是这件事情重来一次，自己是否会做出和当日一样的选择。

青缨心中充满的懊悔和自责，她想扶住步履不稳的颜晚柠，却被眼前的颜晚柠推开。

少女没有用多少力气，但她却用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厌恶。

青缨看着颜晚柠那种失去光亮，浑如木偶一般的眼睛，想起自己和她初见时，虽然小公主眼里充满了恐惧，但那双眼睛却是天真灵动的。

青缨看着昔日哪怕身处泥泞却仍旧天真乐观的少女，散发出如死灰般的阴郁气息，想到少女这个转变是因为自己，青缨心里更加指责，不敢直视颜晚柠的眼睛，更不敢搀扶她。

青缨亦步亦趋地跟在颜晚柠身后，看着颜晚柠跌跌撞撞往前走。

一路上，两人遇到不少宫女和太监，所有人都在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她们，许多人在窃窃私语，青缨知道那些人口中出来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她也无暇顾及，自责和愧疚充斥在她的脑海，她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自卑，更为小公主的遭遇而不忿。

她跟在颜晚柠身后，却没有跟到她回宫。

路上的掌事嬷嬷叫住了她，让她去给各种的皇子和公主们送午膳。

她心中挂念小公主，想和嬷嬷讨个人情，可嬷嬷却威胁她，若是她今日偷懒，便要用宫规教训她，并把她送到辛者库，她没办法，只能听从嬷嬷的吩咐。

直到第二天，青缨才知道，四皇子被圣上派去巡视河道，而小公主回去当天，她的生母陈夫人当着她的面吊死了。

宫里死一位不受宠的妃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人把这件事放心，只有青缨心里充满了自责。

若不是为了救她，小公主就不会闯入咸宁殿，不会被关在咸宁殿整整三天，若不是为了救她，小公主的生母陈夫人或许不会上吊。

因为她的自私，害了两个无辜的人。

她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她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给小公主送吃食，她被四皇子强迫那一晚没有奋力反抗，而是逆来顺受，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到小公主？

可惜事情已经发生，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青缨心中挂念小公主，怕小公主伤心过度，每每得了空就会偷偷跑去看她，青缨不敢走近，只敢远远地观望。

直到后来，陈夫人的丧事办妥后，青缨在一条狭窄的廊道上遇到了那个为了自己而遭受迫害的小公主，只是这次，小公主看着她的眼睛充满了迷惘，她上前行礼，问她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时，小公主只是仰起头，天真地问：“你是谁啊？”

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小公主忘了许多事。

后来她又在御膳房发现经常又食物消失，这一次，她没有出面，只是偷偷把食物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地方。

再后来，她再也没有在小公主面前出现过，直到小公主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帝。

……

青缨的故事听起来不算长，却听得魏明轩红了眼眶。

他一直知道他的姑娘小时候过得很艰难，恨不得再早点遇见她，这样他就能保护她。

上辈子在一块的时候，他的姑娘偶尔也会说起自己幼时悲惨的经历，虽然她是笑着说的，可他妹妹听到她的话，都心如刀绞，恨不得回到过去，把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都教训一遍。

他听说很多颜晚柠的往事，唯独没听过她提起自己的四皇兄，于是他便以为她和颜承泽往日无怨。

谁曾想，她和颜承泽之间竟然有这么一段往事。

怪不得，她听说颜承泽还活着的时候会那么恐惧，恐惧到不止身体颤抖，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连责骂一声都舍不得的心肝，竟然被颜承泽那个人渣这样对待！

魏明轩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眼底戾气翻涌，他目炬如隼地盯着青缨，青缨当即重重在地上叩了一个头，重重发誓。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假，便让奴婢被天打五雷轰！”末了，又补了一句，“将军若是不信，大可向陛下求证，陛下虽然不记得往事，但将军若是提到四皇子……殿下的反应……定会让将军明白。”

听着青缨讲述的往事，魏明轩已经信了十分。

以前他把颜晚柠搂到怀里睡觉的时候，她经常会在半夜惊醒，有时虽然醒不过来，但嘴里也会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他知道她在做噩梦，他也听到她口中嚷嚷的是“四皇兄不要过来”。

因为他从未听过颜晚柠口中说过关于四皇子颜承泽的任何事，便也不知道她和颜承泽之间发生了什么，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噩梦，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听了青缨的一番话，他才知道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魏明轩心中的怒火灼烧着理智，用尽自己全部的自制力压制，才没有立刻冲回府中宰了颜承泽。

他掌攥成全，眼神中满是沙气，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一字一言如剜心：“那三天……她……经历了什么？”他问的是颜晚柠。

青缨摇摇头。

魏明轩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伸手掏出贴在心口的荷包，交到青缨手中。

这荷包是当初颜晚柠为了对他示好才送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

魏明轩咬牙切齿道：“去侯府，把它交给徐青，告诉徐青计划取消，把颜承泽带到天牢！”

青缨接过荷包，头也不回地往侯府跑。

她跟在女帝身边的时间不短，小侯爷魏明轩对女帝的情谊她都看在眼里，若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是真心为女帝着想，那这个人必定是小侯爷。所以她从花楼的女刺客口中听到小侯爷找到了四皇子颜承泽，才会迫不及待来找小侯爷，将自己和女帝的往事和盘托出。

她在，堵魏明轩会心疼女帝。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