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轩安排的人已经把刺客全都解决了。

此前他之所以没有提前解决刺客,就因为他只知道女帝祭祀当天会出现刺客,却不知道刺客都是那些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才一直隐而不发。

如今刺客大多都解决了,就算有几个漏网之鱼,引发了人群中的骚乱,也不会对颜晚柠的安危造成影响。

以魏明轩对颜晚柠的了解,她不应该那么异常才对,如今她眼里的恐惧几乎要化成实质,较之她虚假的真心,这才是最真实的反应。

尽管魏明轩十分确定人群中的刺客对颜晚柠造不成威胁,但看到颜晚柠的状态,还是有点担心。

他一面搀扶着颜晚柠,一面关切地说道:“陛下,此地危险,还请陛下跟臣去安全的地方。”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颜晚柠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一直在喊秉欢的名字。

此时的颜晚柠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幻影,恐惧已经攫住她的心神,秉欢交代过的事全都被她抛在脑后。

当一个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向自己最信赖的人寻求帮助,就像孩子找妈妈,妻子找丈夫,这些都是本能的行为。

颜晚柠下意识寻找秉欢,她直觉秉欢是唯一能从那个人手里保护自己的人。

“秉欢!秉欢!”颜晚柠大声呼喊秉欢的名字。

在找到被挤在人群中的秉欢时,她当即不管不顾地朝秉欢走去。

颜晚柠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就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一样,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非要拨开一众侍卫,踉踉跄跄地走去找秉欢。

因为台下出现刺客,人群已经混乱不堪,宫里出来的宫女和太监也乱了阵脚,众人肩膀挤着肩膀,脚踩着脚,场面已然失控。

魏明轩只安排人护住女帝颜晚柠,并没有让人特地看护容秉欢,是以当人群开始出现混乱,秉欢也开始被人们挤得失去方向。

眼看着颜晚柠即将跑到人群中,魏明轩当机立断,立即把颜晚柠拦腰抱起来,带着颜晚柠远离人群。

顾不得男女大防,顾不得自己要躲开颜晚柠的决心,他只是想着不能让颜晚柠出事。

怀里的人很轻,仿佛没什么重量,魏明轩抱过她很多次,唯有这次,哪怕隔着厚厚的衣裳布料,他也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上一世他们遭遇刺杀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样的,这恰恰说明她的异常不是因为刺客突然冒出来。

魏明轩直觉除了人群中出现刺客之外,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有心询问,但眼下又不是细细询问的场合,于是他只能一直重复安慰颜晚柠:“陛下,不要怕,臣在这里。”

可无论他怎么说,她还是一直在不安地颤抖,她虽然没有闹着要下来,但她的目光始终望向容秉欢。

魏明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咬牙压下心底的不忿,开口吩咐其中一个侍卫:“去把容秉欢带过来!”

说完,快步带颜晚柠离开。

直到走到之前斋戒时相对安全的室内,魏明轩才把颜晚柠放下来。

颜晚柠虽然看似安静了下来,但她的状态还是很不稳定,魏明轩以臣服的姿态屈膝半蹲在她面前,头颅微微扬起,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陛下,您看到了什么?”

然而颜晚柠却回避他的目光,把头转到一边,极其小声地说道:“我没有,我什么也没看到。”

她不敢说自己看到了皇兄。

这天底下以男子为尊的观念深入人心,当初她之所以能当上女帝,是因为琉云皇室都死绝了,只剩她一个颜氏血脉,朝堂上的那些臣子不得已才推选她出来。

要是让朝堂的那些臣子知道琉云皇室有一个皇子还活着,那她这个女帝还能做得长久吗?

此时此刻,颜晚柠全然忘却了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生死之敌,她只知道刚才是这个人在乱象之中护住了自己,那么他就是可靠的。

她慢慢把目光移到魏明轩身上,突然伸手抓住魏明轩的肩膀,出声恳请:“魏将军,你能帮我把秉欢叫来吗?”

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她手上的力道如此大,简直不似一个弱女子该有的力道。

这力道对魏明轩来说不算什么,既抓不住他,更抓不疼他,可他感觉自己一颗心就像被她的两只手攥住了。

她不肯向魏明轩透露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却让他把容秉欢叫来,她有什么秘密,只愿说给容秉欢一个人听。

显然,在她心里,容秉欢才是她最信赖的人。

魏明轩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颜晚柠,她身上穿着纯白的祭祀吉服,她刚穿这件衣裳的时候,看上去确实很好看,身上也增添了那么点高不可攀的气质。

可当这件吉服因为颜晚柠的跌跌撞撞而沾上污渍,高不可攀就成了落拓,原本合身的衣裳仿佛突然变得宽大,原本处心积虑的人也成了弱小无助的小女子。

魏明轩知道她一向以柔弱示人,却直到此时才知道,以前的柔弱是装出来的柔弱,现在的无助才是真正的无助。

他不忍心看着曾经被自己捧在心尖的姑娘如此的恐惧不安,他很想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万事有自己在,但同时他也知道,她并不需要自己,她需要的人只有容秉欢。

纵使他再不待见容秉欢,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也只有容秉欢能从她嘴里套出话。

魏明轩沉着一张脸色站起来,快步走出屋子,沉声吩咐手下的徐青:“查清楚今天人群之中到底发生了,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要放过!还有,立刻把容秉欢给我带来。”

徐青有些惊诧,他从小跟在魏明轩身边,从来没见过主子这幅模样。

今天这场刺杀,主子明明早就料到了,此刻的场面尽在主子意料之中,女帝也平安无事,既如此,貌似也没什么值得主子动怒的事。

曾经的主子,在战场上几度面临生死都面不改色,怎么如今一场小小的刺杀,就能让主子的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夕一样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