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轩早上下值后,刚一回家,就听到府里侍从来报,沈家有个侍女来把给女帝贺寿的礼物送到了侯府。
听到这一消息的魏明轩有些惊讶。
颜晚柠当了女帝,她的生平早就被朝臣们扒了出来,所以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她生辰是什么时候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家在朝中也算能说得上话的,沈家若是要送礼,直接在女帝生辰当日送进宫里岂不是更方便,这样还能博一个眼球,为什么沈家要把给女帝的贺礼送到侯府?
魏明轩把沈家来的人叫来询问,发现沈家派来的人是沈东篱身边的侍女,他上次去寒山寺的时候在沈东篱身边见过这个人。
那侍女估计也是见过不少场面,被魏明轩这尊煞神叫来问话,和她主子一样,全程面带笑容,语气不卑不亢地把沈东篱交代的事情一一复述,
“回将军的话,这幅画是我们家小姐前些日子偶然得来的,我们家小姐她进不了宫,又想把这幅画以个人的名义进献给陛下,所以才腆着脸来向将军讨个人情,求将军帮忙把这幅画呈到陛下面前。”
言外之意,这幅画是个人的心意,与沈家无关,所以她才来找魏明轩帮忙。
魏明轩听了侍女的话,把画留了下来,当场却没有做出任何承诺,直接让侍女回去。
魏明轩是禁军统领,当初老皇帝还在的时候,琉云皇室的那些皇子们争权争得最厉害的时候,也都试图拉拢过他,可他从来没有站定任何一方阵营。
求过他办事的人都知道他这人不近人情,哪怕是收了礼也不会给人办事,那些人纵使心怀不满,也不敢闹到侯府门前,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来求他办事。
今天沈东篱派人来求他把自己准备的贺礼送到女帝手上,他却头一次没有拒绝,不是因为沈东篱的身份,而是因为这份礼物是送给颜晚柠的。
在魏明轩的印象中,沈东篱跟颜晚柠往日并无交集,沈东篱会给颜晚柠送礼,多半是觉得目前侯府和沈家正在议亲,她即将成为侯府大娘子,所以才会借侯府这条路子给女帝送礼,就是为了在颜晚柠这个女帝面前长脸。
魏明轩兀自在心里猜测沈东篱的意图,他虽然有些反感沈东篱的小算计,但还是决定要帮沈东篱把这幅画送进宫里。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颜晚柠喜欢收到别人送的礼物。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女人所有的喜恶,所以本能地希望她会开心。
魏明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明明已经被那女人抛弃过一次,应该从此看清她的真面目,站到她的对立面,又或者从此不再管她的任何事,可他就是不忍心,就是忍不住自取其辱。
一次又一次。
魏明轩知道自己没救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沈东篱送来的画展开。
看画工,看画纸,看装裱,从各方面确定这幅画没有夹带和其他问题之后,魏明轩把画卷起来,吩咐府里的侍从:“等徐青回来,你让他过来见我,我有事交代他。”
侍从领命而去。
一直到午后,侍从才从外面带回一个人。
那人身穿湛蓝的束袖长袍,身形魁梧,面容冷峻,脸上横亘着一条可怖的伤疤,正是魏明轩点名要见的徐青。
魏家是武将出身,而徐家祖上几代都是魏家的家臣,徐青和魏明轩从小一块长大,魏明轩习武时他跟着习武,魏明轩十五岁上战场他也跟着上战场,徐青既是魏明轩的心腹属下,也是魏明轩过命的兄弟。
如今魏明轩任禁军统领,徐青就是副统领,魏明轩不当值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他都带队在皇城内巡逻。
徐青早些年成了家,从侯府搬了出来,这天他午后换防,刚一回来,看到侯府来人了,二话不说,换了衣裳就跟侯府的人过来了。
徐青以为自己会在议事房或者卧房看到魏明轩,没想到却是在厨房。
素来不喜厨房油腻的魏小侯爷居然会出现在厨房,徐青着实震惊了一把,但他行伍出身,这些年跟在魏明轩身边,除了练就一身过人的本事,还练出了处变不惊的心态,无论他看到什么,纵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会显露分毫。
徐青走进厨房去听魏明轩的吩咐,才发现魏明轩原来是在厨房和面。
魏明轩把厨房里的大多数人都赶出去,只留一个教他和面的厨子,那厨子在旁边教他和面的技巧,他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听着,表情虔诚得不像是在和面,倒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
好半天,魏明轩才发现徐青到了,他这在放下手里的面团,把目光投到徐青身上。
“我房里有幅画,是沈家的沈东篱托我给陛下的生辰贺礼,你有空就帮沈东篱送到宫里交给容秉欢。”
顿了顿,又道:“我这些日子不打算进宫,你辛苦一下,今晚进宫把值守的人员重新安排一下。”
魏明轩把徐青叫过来,就是为了交代这两句话,徐青当即领命。
两人正事聊完,徐青忍不住走到魏明轩身边,开始跟魏明轩聊私事。
“公子,您怎么突然想到要下厨?”
魏明轩白了他一眼,继续揉面,不想跟他废话。
徐青知道魏明轩生性不爱说话,也没觉得自己提到冷板凳,而是再接再厉问道:“公子,您打算做什么东西?”
不怪乎他好奇,实在是魏明轩从小到大都没下过厨。
他跟在魏明轩身边,容家的容秉意也是熟识,容秉意从小除了看各种各样的杂书之外,就喜欢下厨。
魏明轩一向好洁,他跟容秉意关系那么好,看到容秉意下厨的时候,也是毫不避讳地表现自己的厌恶,如今居然会自己下厨,这简直惊掉他的下巴。
徐青一个冷面汉子,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八卦的心。
魏明轩看他一本正经的问自己八卦,忍不住开口刻薄。
“你不去市场卖菜真是屈才了。”
一句话把徐青的探知欲掐在怀中。
徐青深知自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当他开始话噎你,就意味着他真的不想说,你若是再不识好歹要跟他继续掰扯,就等着他说更难听的话来赌你吧。
徐青讪讪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