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后山逛了一圈,等到逛得差不多,一块下山的时候,沈东篱都没把姻缘绳给挂上。

柳氏和徐氏这两个妇人虽然全程都在跟着他们,但也没办法做到事事不错眼地盯着他们,是以柳氏和徐氏看到沈东篱手里的姻缘绳不见了,都以为她把姻缘绳挂到树上了,觉得这桩婚事差不多成了。

回去的路上,徐氏忍不住问沈东篱对魏明轩的印象。

沈东篱无奈地叹了口气:“魏明轩……他脑子多多少有点问题,这桩婚事多半是成不了了。”

徐氏闻言,很是惊讶:“怎么会有问题,他不是还送了你一条姻缘绳,你们不是相谈甚欢吗?”

沈东篱缓缓从怀里拿出一根红绳,随手递给母亲,解释道:“话是说了几句,但距离相谈甚欢还是有点差距,姻缘绳对于有情人来说,就是情比金坚的见证,可对于我和魏明轩来说,这只是一根普通的绳子。”

顿了顿,又道:“母亲,这根姻缘绳,魏明轩真正想送的人不是我,恐怕另有其人。”

徐氏拿着红绳,神色复杂:“你是说,他心里有人了?”

沈东篱点了点头。

徐氏沉思了半晌,幽幽猜测道:“咱们还是有机会的,以他们侯府的势力,以魏明轩的身份,就是配个公主和郡主也是绰绰有余,在这金陵城里,若是他魏明轩看上了什么姑娘,又怎么会拖到现在还未议亲,这侯府可没人能拗得过他,他若是不愿与你相看,今天又怎么会全程陪着你?”

“依我看,咱们不必急于一时,还是再看看他们侯府的态度,倘若侯府那边真的不满意这门婚事,咱们再挑其他人也不迟,倘若魏明轩松口迎你进门,那你就别想那么多了,管他心里有什么人,你好好做你的侯府大娘子,反正来日方长,他心里早晚会有你的位置。”

徐氏以过来人的身份发表了一番见解。

徐氏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她太聪明太理智也太自律,为情所困这种情况似乎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利益至上,沈家的利益,自己的利益。

这世上没有人得不到情爱就会活不下去,人生在世,除了情爱,还有许多值得追求的东西,譬如权势,譬如地位。

沈东篱困囿于女子的身份,这辈子都不可能像男人一样考取功名,征战沙场,她只好把目光放在内宅之中。

她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女人,然后嫁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为自己和家族带来利益,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牺牲了很多东西,别家姑娘还在玩乐的时候,她已经朝乾夕惕地在学琴棋书画和女工女红,甚至是弓马射御,别家姑娘抱怨诗书晦涩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涉猎内宅争斗的心术。

这世上天生聪颖的人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的聪颖只是表象。

她现在所享有的一切美誉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旁人看着她风光无限,可没有人知道她的风光全都是靠自己一点一滴的努力换来的,其中辛酸和艰难,不足为外人道。

沈东篱知道母亲说的话很在理,她本就不是那种沉湎于情爱的女人,倘若能嫁给魏明轩,给自己和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互取所需,那无论魏明轩心里有什么人,她都可以大方包容。

就算做不到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似乎也不错。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想要权势和地位,那么相应放弃一些东西也是应当的。

沈东篱不停地自我开解,虽然暂时说服了自己,但她心里还是产生了龃龉。

她忍不住拿自己和侥幸当上女帝的颜晚柠作对比,一样都是女子,为什么颜晚柠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凌驾于男人,而她只能以嫁人为目标,倘若她也能像男人一样当官挣功名,她自信自己绝不会比任何一个男人差。

到时候魏明轩算什么,她要找一个符合自己心意,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男人,既然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为何不能多娶几个主君和侍君?

没人能想到,沈东篱身为大家闺秀的典范,心里竟然藏着这种疯狂的念头。

柳氏初次跟沈东篱接触,被她落落大方,谈吐得体的表象所蒙蔽,刚从寒山寺下来,就忍不住追问魏明轩对沈东篱的印象。

和沈东篱略微嫌弃的客观评价不同,魏明轩给了沈东篱一个中肯的评价:“挺好。”

柳氏心下一喜,自己的这个继子干什么都是直来直去,不会为了面子违背自己的本意,他说好就是好,他说不好就是不好,要是他不喜欢沈东篱,肯定会直接跟她言明,既然他都说沈东篱挺好,说明他也不讨厌沈东篱。

既然不讨厌,那假以时日就会发展成喜欢,喜欢会发展成爱,爱不就是爱的死去活来,死去活来不就是非她不可。

柳氏认定了沈东篱就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已经开始计划择日找媒婆上门提亲。

同时,忍不住打听更多关于沈东篱的消息。

“明轩,你觉得东篱好在哪里?”

魏明轩直言自己对沈东篱的最初印象:“长得好。”

柳氏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这样直愣愣地点评人家的外貌,实在不礼貌,尽管柳氏已经跟魏明轩朝夕相处许多年,还是无法习惯魏明轩说话直来直去的风格。

柳氏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为自己未来儿媳担忧,也不知道东篱嫁过来后,能不能容忍明轩这种又冷又硬的脾气,恐怕到时候少不得她这个婆婆在中间调解。

柳氏在琢磨了半晌,决定委婉地提醒明轩要改改脾气,不然以后儿媳妇要是受了委屈回娘家,还是得她这个婆婆上门去把人哄回来。

别人家的婆婆都能在媳妇面前摆摆架子,也就是她脾气那么好。

柳氏打量着魏明轩的脸色,语重心长道:“明轩啊,我瞧着东篱这姑娘的模样和性子都不错,你跟她也能说得上话,今后你们可以多见见,要是东篱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不要恼,有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问题总能解决。”

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魏明轩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潜意思。

尽管他不觉得自己说话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尽管他对沈东篱无意,但勉强也能接受这个人当自己的妻子,于是顺着柳氏的话回道:“母亲说的是。”

柳氏见他默认自己的话,觉得这桩婚事八九不离十了,心里愈发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