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至骇人的正厅内,忽传来一阵抚掌声。

是宋淮。

他提气上前道:“不愧是本王的孙女。”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明珠你放心,这件事有始有终,今日你所作没有辱没自己将人之后的身份,日后你的婚事,太公再不会插手。”

看父亲表态,宋德有话也不敢说,就算是说也说不出什么令人称赞的。

此时他只是心疼自家女儿,只能点点头道:“明珠你放心,父亲也是,只要你喜欢,哪怕是街溜子父亲都不拦着,只要他能待你好,父亲就知足了。”

哪料他发自肺腑一番话却迎来宋淮一个白眼。

“街溜子配得上明珠吗?你看你整日里都说的是什么胡话!”

“我……父亲……我只是企盼明珠能安稳找个疼她的人。”

“罢了罢了。”

宋淮自是明白他的心意,却也很难不怪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方才一言不发的宋承徽总算是开了口:“明珠,我知道方才那十拳打在魏明轩身上,你也不好受,自此之后,为兄也绝不插手你的婚事,至少能让你耳边图个清静,但若以后有人还敢负你,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说着,他挥起自己的右拳。

这才发现指节出已肿胀无比。

方才打魏明轩图了个痛快,却没料到以他的身手,最多贪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是在对方毫不反击的情况下。

宋承徽脸上蓦地就浮现一抹愧色。

宋淮在一旁忽连声唾弃:“呸呸呸,你们父子二人能不能盼明珠好?什么叫做以后还有人敢负她?”

“太公,我只是假设……”

“假设也不行!”宋淮吹胡子瞪眼,怎么看自己这一对子孙怎么不痛快。

“罢了罢了,你二人少说两句,就是给我增福添寿了!”

虽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一家人此时却齐心合力,也不失为因祸得福。

少顷,宋明珠起身前往客房探望魏明轩。

莺歌放心不下,步步紧跟,竟险些踩上宋明珠脚下那双金丝翘履。

“奴婢该死!”莺歌忙不迭求饶。

宋明珠却“噗嗤”一笑:“若当真踩上了,本小姐定会罚你。”

“请小姐发落。”

“那就罚你明日陪我偷溜出去。”

“啊?”

宋明珠一向贪玩,整个蜀地皆知。

之前没有订婚时,她竟会在宵禁后偷溜出王府,且是女扮男装,因为要去的地方是凤鸣楼!

听她这么说,莺歌诧道:“不会还要去凤鸣楼吧?”

“那是自然。”

宋明珠俏脸一仰,眸底竟多了一丝期盼。

“想一想不嫁人更好,本姑娘还没玩儿够呢。”若是嫁了人,她怎还有机会扮上男装区花柳之地?

莺歌看她心情甚好,小心道:“小姐可是强颜欢笑?”

“嗯?”宋明珠一怔,蹙眉思索,认真道,“并非,心底确实有雀跃之情。”

她心下豁然开朗。

比起为一个不爱的男人整日忧愁,如今无忧无虑的日子才是她更欢喜的。

思及此,宋明珠长叹一口气,脚下更快几步,大喇喇朝魏明轩客房而去。

行至门前,她就听到门内传来张大夫的声音:“将军这伤很是惨重,怕是要养上一阵子了,所幸并无生命之忧,如今天气转凉,将军定要多加注意,万不得受了风寒,再留下病根子,以后恐有碍延年子嗣。”

闻言,宋明珠心下一顿。

宋承徽打的明明是死穴,又没朝魏明轩**出手,怎么还跟延年子嗣扯上关系了?

只听“砰”一声响,是宋明珠推开了房门。

榻前,张大夫本沉色闭眼为魏明轩把脉诊治。

听到这动静,也是吓了一跳。

抬眼一看,发现是刁蛮大小姐,忙赔笑道:“见过大小姐。”

宋明珠却以审视目光打量他一番,最后只看了病榻上的魏明轩一眼,就扯着张大夫的袖口走出客房。

角落里,宋明珠不住上下打量张大夫,直将他看得心底发毛。

“大小姐怎得这样看老夫?”

“张大夫,平日里王府待你如何?”

“恩情深重。”

“那你该如何回报王府?”

“呃……潜心钻研医术,时刻为王府效力?”

张大夫摸不准宋明珠怎得忽然这么问,试探达道。

“那你就是这么效力的?”

宋明珠忽凑上前,一双美眸直勾勾盯着张大夫那张脸,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神色。

这一看,直接将张大夫看得后背生出几分冷意。

“恕老夫愚钝,不知哪里说错哪里做错,还望大小姐明示。”

“哼!”

宋明珠俏鼻一耸,有模有样道:“方才本小姐可是听到你胡言乱语一番,说什么魏将军这伤若是养不好,以后会生不出孩子,这还不是说错做错?”

闻言,张大夫一脸惊恐:“大小姐怎的知道老夫是在打诳语?”说着,他躬身作揖道,“望大小姐恕罪,老夫只是气不过才故意挑了骇人的话,哪怕是吓唬吓唬他,也算是为小姐出口气。”

“气不过?”

宋明珠一怔。

这才意识到张大夫得知了她遭魏明轩退婚一事,她万没料到这消息这么快就溜出王府了。

张大夫似能猜透她的心思,忙又道:“大小姐放心,是老夫方才随王府下人来到王府,不慎听了一耳朵罢了,外人当不知此事。”

明白了他所作一切都是为她着想,宋明珠佯装冷脸训道:“这件事不是你想象得那般,将军有难言之隐,本小姐也绝不强人所难,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做从不知晓此事。”

“老夫遵命。”

“魏将军伤势如何?”

“怕是要养上小半年了。”

“这么久?”

“任脉伤,关脉大而涩;冲脉伤,寸脉短而涩;阴跷伤,脉时细时弦;阴维伤……”

“等一下,”宋明珠皱着眉头打断道,“张大夫,你跟我掉书袋子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这个伤那个伤的,他到底会落下何种隐疾?”

“呃……倒是不至于隐疾,只是此番着实伤重,日后怕是要抱着药罐子度过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