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的话震得莺歌一颗心“扑通”猛跳。

大婚当前,这番话怎么听都不吉利。

“小姐万不可这么想,依奴婢看,小姐只是因着情切才会多虑,待过两日成亲后,思郁自会一扫而空。”

宋明珠浅淡一笑,没再多说。

是夜,闺房内。

宋明珠躺在榻上却是久久难入眠。

她回思了自魏明轩住进王府后的种种,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一开始二人之间还好,偶尔相互看不上眼,偶尔又心存体贴,可自打某一日魏明轩忽然答应了这门婚事后,一切都变了。

“是什么时候呢?”

她辗转翻身绞尽脑汁回想,忽想到彼时恰是有关女帝风流之事开始流传之际。

“难道是是因为……”

宋明珠惊诧至极,大半夜没了睡意,整个人从**惊坐而起,随后又觉出自己猜想太过匪夷所思。

只好自劝是自己多虑了,跟着才于后半夜昏昏沉沉入睡。

翌日。

距大婚只剩一日,王府内一大早就好不热闹,下人们忙着扫屋布置。

宋淮特意命人将东边的一处空宅留下作为婚房。

这屋子本是为宋承徽留着的,虽说宋承徽没什么本事,可毕竟是王府的长孙,于情于理都该先为他的大事着想。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只要魏明轩娶了宋明珠,以他宁远侯之子、当朝大将军、誉王府孙女婿的三重身份,怎么都配得上王府这间上房。

宋淮特意来到客房前叩门。

睡了一夜,魏明轩却越发觉得神思倦怠,勉强撑着前去应门。

“魏将军,”宋淮笑呵呵道,“老夫来是要跟你说件事。”

“王爷请讲。”

宋淮压低一分声音道:“老夫想着尽快将旁边的府邸修整一番,过一阵子将军和明珠就能搬过去,就将那宅子当做日后的主宅。”这是要宋明珠和魏明轩自立门户。

双桂巷一大半都是王府的宅院,拿出其中一栋给二人住合情合理,但意义却是不同了。

如此一来,以后的王府就是如虎添翼,若是对外,王府和将军府合力一致,若是对内,又是一家亲。

彼时誉王府就不止是蜀地霸王这么简单了。

“将军觉得老夫这个提议可好?”他笑眯眯问了,一双眼睛不住打量未来的孙女婿。

魏明轩却忽道:“王爷说什么?”

方才誉王叭叭叭说个不停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将神思放在这件事上,反倒想的是金陵的种种,有关颜晚柠的一切就像是鬼魅,缠得他无处可躲。

闻言,宋淮正色。

“将军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老夫可派人将张大夫请来,张大夫医术了得,必然能让将军在一日内神思清爽孔武有力。”

第二天就是大婚之日了,在这之前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不必了,”魏明轩忙道,“想是昨夜没睡好,稍微休憩一下便可。”

看他坚持,宋淮没再劝,又将方才的畅想说了一遍。

魏明轩也没什么意见,于他而言,留在蜀地后,也没什么可期冀的了。

住在誉王府也好,另立门户也罢,哪怕是要他去青城山上住下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此时的他就像是空心人,肉身在哪儿,根本不重要。

宋淮跟魏明轩交代完,起身离去,却也是愁眉不展。

他怎么想方才魏明轩的神色都觉出几分不对劲,左右踱步许久,又去了宋明珠闺房。

“明珠,是我。”

宋明珠起身应门:“太公,怎么了?”

宋淮打量自家孙女一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提及,末了只道:“太公竭力要你嫁给魏将军,是不是错了?”

宋明珠当即一怔,鼻尖儿竟跟着一酸。

“是明珠自己要嫁的,太公不必自责。”

一想到自家太公这些年凡事都以她为先,从未逼迫她做过她不愿意的。

此番成亲虽有波折,却也并未以死逼迫,是她心生涟漪点头,誉王才大肆张罗。

如今大婚在前,年至耄耋的老人家还要反思是否是自己做错了,思及此,宋明珠只觉自己不孝。

“太公,明珠知晓您老人家的心思,太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明珠好,明珠明白。”

看孙女如此乖巧,宋淮心下更是不忍,尤其是想到方才魏明轩魂不守舍的模样,疑虑丛生。

他点点头回到书房,呆坐好一阵子,却不知风雨即将抵达……

几个时辰后,时至傍晚。

魏明轩窝在客房内什么都没做,只是着魔似的不住将书筒内的信笺拿出来翻看,不时又掏出一直贴身带着的香囊轻轻摩挲。

神思倦怠间,他觉出几分困意小憩一二。

哪料这一闭上眼,竟梦见了颜晚柠遭到程衡那老狐狸的刁难,梦中的颜晚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魏明轩明明在她身旁,她却像是看不见似的,如一只身不由己的困兽,面对程衡极其余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箭射了过来。

梦中的魏明轩飞身去挡,却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直接击中身后的颜晚柠……

“啊——”

魏明轩惊从梦中起,发现自己竟被吓得出了一头冷汗。

怔愣间,他心下一横,忽打定了主意。

不能留在蜀地,也不能留颜晚柠独自一人在金陵对抗强敌。

他堂堂大将军,若是连自己的情感都做不了主,也是枉费来这世上一遭!

惝恍若失了好几日的魏明轩忽然之间像是战神附体,整个人都抖擞几分。

他眸色冰冷,眉头一皱,起身前往正厅。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王府内的下人依旧在为翌日大婚一事忙活着。

王府一家子围坐正用晚膳,宋淮亦没了之前的神喜,反倒不时看宋明珠一眼,席间竟没人敢开口说话。

一片沉闷中,忽见魏明轩抵达。

宋淮一喜,以为他总算是恢复了清神,正要张罗他坐下。

哪料魏明轩站定,竟忽然直挺挺躬身作揖,那架势和下跪也没什么分别了。

宋淮脸上笑意一敛,觉出事情不简单。

“将军忽然跟老夫行如此大的礼,意欲何为?”

魏明轩没有答话,依旧躬身,好一阵子后才起身道:“王爷,我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