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下打鼓。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绣着金丝线的翘头履,也不明白脚步如此轻稳,怎么还被听了个明明白白,好似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魏明轩一般。

思忖一瞬,她咬牙叩门,推门而入。

只见床榻上,魏明轩正倚而卧,脑袋上被缠着几层细麻布,依稀可见麻布内敷了药。

想到张大夫说魏明轩只是皮外伤,她心下少许宽慰,却也张不开嘴认错。

忸怩片刻,忽觉出不对。

魏明轩明明是后脑勺磕到了石头,怎这麻布内,额头处也上了药?

她一脸疑惑指指魏明轩的脑袋。

还未发问,就听魏明轩笑意难掩道:“明珠姑娘,张大夫可是你的人?”

“算不上我的人,只是王府内亲眷有个头痛脑热的,一向都是张大夫出诊,他之前可是御医,医术没得说。”

张大夫是宫里的人,魏明轩一早就知道,他却并未显摆卖弄,只道:“我问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张大夫出手阔绰,不论我伤到还是没伤到的地方,都给敷了药。”

宋明珠神色一怔,险些失笑,这才明白魏明轩也觉出了诧异。

“张大夫必然是一时心急才如此,魏将军莫要怪罪。”

尴尬气氛在彼此的善意中消失不见。

魏明轩凝眸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宋明珠抿唇点头,柳眉微蹙,犹豫着如何道歉。

就在她鼓足勇气想要开口说一句“失礼”时,魏明轩抢一步道:“还望明珠姑娘莫要见怪。”

“啊?”

明明是她错了,倒是魏明轩先赔了不是。

“魏将军何出此言?”

“我知道明珠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性子果敢豪爽,自然不喜欢我这种手段。”魏明轩指的是之前的有意试探。

即便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错,但他男子汉大丈夫,愿意退让一步。

更何况宋明珠除了脾气娇蛮,黑白分明、坦诚利落的性子倒是令人钦佩。

宋明珠心下一动,竟觉出几分感动。

她怔怔看着魏明轩脑袋上的细纱布良久,柔声道:“这几日请将军暂住在王府,待伤势减轻些,明珠再备马车送将军回客栈,将军放心,明珠会悉心操持将军在王府的饮食的。”

说罢,她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魏明轩盯着她的背影,待她即将走出客房时才低道:“有劳明珠姑娘。”

看样子几日内他是要住在王府了。

他抬手轻触后脑上的伤,当真觉出几分痛意,哑然一笑,小心卧床而眠……

另一边,宋明珠离开客房后一言不发,竟有几分失魂落魄,就连太公在不远处喊她,她都没听到。

方才自她进了客房,宋淮就支棱着耳朵探听这边的动静,生怕二人再起冲突,直到宋明珠走出房门,才松了一口气。

却又见自家宝贝孙女神色不佳,一颗心又悬至嗓子眼儿。

宋淮只得快走几步,行至跟前道:“明珠?”

“啊……”

宋明珠一惊,看清来人,忙道:“太公。”

“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小魏将军不肯原谅你?”

“没有没有,”宋明珠忙摆手道,“魏将军根本没有责怪明珠。”

“并无责怪?”

宋淮也觉离奇。

毕竟是头破血流的事,魏明轩竟连一句责怪之言都没有说出口,当真大丈夫所为。

他怔愣一瞬,竟喜滋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道:“良婿,良婿啊!”

宋明珠双颊一红,咬唇急道:“太公在说什么啊?”

“自然是说实话。”

宋淮喜笑颜开,打量一番自家孙女,又抬头回想魏明轩的模样,越发觉得二人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抚掌大笑道:“趁魏将军在王府休养的日子,明珠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

“太公,您老人家别说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明珠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自己是急的还是羞的。

“诶,再过一阵子你和魏将军就是夫妻了,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明珠,有太公在,太公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将你安稳交到魏将军手上!”

宋淮斩钉截铁说完,喜不自禁离开。

明明已是八十有余的老头子,从背后看,竟有几分摇头晃脑之意。

宋明珠本想辩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红着脸掩面而去,只是她也搞不清楚,为何自己一整颗心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另一边,亲眼看着宋明珠被誉王心腹带走的唐征整日魂不守舍。

他午后才听说宋明珠将人打伤一事,更是急得坐立难安,思忖良久,时至傍晚,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不行,小姐有恩于我,无论如何我都要帮小姐离开王府。”

是夜,月照山河。

夜风似乎比往日都温柔几分。

宋明珠临睡前又去客房探望了魏明轩一番,还不忘叮嘱下人一定要在翌日五更天将药煎好。

因为张大夫曾交代,若想伤口快些恢复,每日都要在五更天熬好第一盅药,让魏明轩悉数喝下去。

宋明珠交代好一切,准备返回闺房就寝时,忽听一道口哨响。

是唐征。

平日里这一声口哨就是唐征和他兄妹二人之间的暗号,宋明珠以为唐征担心她,犹豫一瞬还是去了马厩。

果不其然,唐征正眼巴巴候着她。

“明珠。”因着一时情急,唐征脱口而出,喊了她的闺名。

他赶忙改口道:“小姐,属下失礼。”

“算了,你喊我来做什么?”

闻言,唐征并未答话,而是跑到马厩出口朝外环视一番,确认周遭无人,才献宝似地从怀中掏出几张草纸。

“这是什么?”

平日里宋明珠练字作画用的都是上好的宣纸,但她看到草纸上依稀有歪歪扭扭的图和不怎么工整的字迹时,很是疑惑。

“小姐,你不是想逃出去吗?这是我今天画的线路图,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想要避开老爷耳目,必须走暗道。”

誉王府内多密道,一般人不知晓,但唐征这个在王府待了良久的马夫,却是一清二楚。

即便他不知道所有密道走向,至少能闭着眼摸到密道出口。

宋明珠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