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衡早上听到院子出现尸体的消息,连衣裳都没有穿好就赶过来处理事情,现在魏明轩登门,他虽不想见魏家的人,但又怕魏明轩会闹出什么事,还是让人把魏明轩请到会客厅,自己穿好衣裳后去和魏明轩见面了。

太师府和宁远候府不合,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侯府的人从未登过太师府的门,而太师府的人也从未去过侯府,这次魏明轩登门,绝对不是来贺喜的。

程衡穿戴整齐后,板着一张脸去见魏明轩。

程衡和宁远候魏南毅不合,他在朝堂上对着魏南毅都没有好脸色,对待魏南毅的儿子就更没有好脸色了。

魏明轩送颜晚柠回宫后,就直接来太师府了。

魏明轩明明是武将,却不像朝中其他武将一样长得五大三粗,青年有一双斜飞英挺的剑眉,脸庞犹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他穿着靛蓝色常服,坐在梨木椅子上,修长的服饰把他衬得身躯凛凛,气宇轩昂。

虽然程衡不待见魏明轩,但他不得不承认,魏明轩是金陵城年轻一辈里最有能耐的一个,这金陵城那么多达官显贵,有出息的子弟不少,可那些子弟都比不过魏明轩能文能武,可以说,如果不是魏家对皇位不感兴趣,那如今的江山早就改朝换代了。以魏明轩的能力,一手就能捏死几个皇子,皇室那些勾心斗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宁远候魏南毅生性风流,家里妾室都有十几房,却生出魏明轩这种不近女色,正直刚毅的孩子,而他程衡克己守礼,家里只有一个夫人没有妾室,却生出程灼这种满脑颜色的废物儿子,要不是他眼前看着孩子降生,他还以为自己魏南毅那个老匹夫把自己的儿子和他的儿子换了。

想到自家不成器的程灼,再看看眼前身姿挺拔,年轻有为的魏明轩,程衡恨不得把自家逆子从**拖起来捶一顿,让他向魏明轩好好学习。

虽然程衡很欣赏魏明轩这个年轻人,但魏明轩毕竟是他死对头魏南毅的儿子,就算他再欣赏后辈,也不能表露出来。

程衡走进会客厅的门,便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问道:“有什么事直接说,老夫可忙得很,没工夫陪你这小辈耗。”

对于程衡的态度,魏明轩不觉得有什么,因为程衡和自己的父亲本来就不合,他也没指望程衡能给自己笑脸,反正他来也不是跟程衡套近乎的。

魏明轩看着板着脸的程衡,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程太师,不知晚辈今早送您的礼物,您可还满意?”

闻言,程衡心里咯噔一下。

今早?礼物?难道是四皇子颜承泽的尸体?

程衡心中有了猜测,但他不敢明说,他心里还存着侥幸,万一魏明轩说的礼物不是四皇子,那他岂不是不打自招?

程衡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不知道:“什么礼物?老夫竟不知小魏将军何时给老夫送了礼?”

魏明轩也知道这老狐狸是在装傻,不过就算老狐狸装傻也没用,他今日之所有登太师府的门,就是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他不日即将带兵前往蜀地劝降誉王,在他不再金陵城的这些时日,老狐狸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动作,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得来敲打一番这只老狐狸,免得他给颜晚柠找事,颜晚柠这边无恙,他也能安心。

魏明轩没有戳穿程衡在装傻,他直接站起来,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叠折起来的纸,走到程衡身边,把纸递给程衡,道:“当日在皇陵刺杀陛下的刺客的口供,以及平岭庄庄头和管事口供,程大人看一下。”

魏明轩的语调无丝毫的起伏,像是在跟程衡闲谈一下。

程衡听着魏明轩的话,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却还是强制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

他不知道魏明轩是怎么抓到刺客的,更不知道魏明轩是如何查到平岭庄的,他不想接过魏明轩手里的口供,因为他不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不用管刑狱案件,他一旦接过口供,就意味着他有嫌疑。

程衡清楚地知道魏明轩是在乍自己,但魏明轩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人也走到他面前,他就是不想看,也不得不看。

无论魏明轩是否真的掌握了谋逆的证据,只要他自己不承认,纵使朝廷内外有闲言,可谁又敢动他。

程衡故作镇定地接过魏明轩递过来的口供,摊开移开,果不其然看到上面写着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一目十行地看到魏明轩给的口供后,他没有气急败坏地把口供撕了,或是直接大声反驳以证清白,而是把口供压在桌子上,沉着脸色,压低声音,阴沉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小魏将军认定老夫就是主谋,和不直接把这两纸证据呈交陛下,让陛下来定老夫的罪?”

程衡敢说这话,也是有一定的把握。

若是魏明轩想搞他下台,根本不需要把四皇子的尸体带到太师府,也不需要把这些证据给他看。

既然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说明他本意并不是想于太师府为敌,而是另有深意。

程衡等着他说下文。

魏明轩把证据带来,原就没打算让程衡认下,反正无论程衡认不认,他都又办法把程衡的罪行坐实,他今日来太师府,只是来给程衡这个老狐狸提个醒,警告老狐狸安分一点。

他没跟程衡纠缠,而是直接表明立场:“程大人,您做过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晚辈今日来,不是想让您认下这些罪行,而是想跟您说一声,我宁远候府站定在女帝这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侯府都会以陛下马首是瞻,晚辈知道您胸又丘壑,心系琉云百姓,可您时运不济,当初琉云最后一位皇子死在皇子府的时候,您就没能把握住时机,如今更是一步错步步错,可见您跟那个位置无缘,若是您不信邪,非要再做些大逆不道的事,那晚辈可就冒犯了。”

“如今,琉云没了皇子,陛下接掌琉云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咱们这些身为臣子的,自当俯首称臣,您说是不是?”

魏明轩站在程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直视程衡的眼睛,语音虽然仍旧无丝毫波澜,可言语间却隐含威胁之意。

饶是见过了不少风浪的程衡,也险些压不住魏明轩身上的气势。

魏明轩这是在警告他,若是他不称臣,那魏明轩便会将这些对他不利的证据公之于众。

程衡对上魏明轩气势十足的目光,露出假笑,姿态板正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