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晚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魏明轩怀里。

她睁开眼睛时，发现魏明轩也已经醒了。

男人搂着她的腰，以一种呵护的姿态环着她，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陛下醒啦，昨夜睡得可还好？”魏明轩眉眼含笑地问道。

“嗯。”颜晚柠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挣扎着要起身。

魏明轩也随她起来，他没有追问颜晚柠昨夜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而是避开昨晚的话题，轻轻巧巧问道：“陛下早上想吃点什么，微臣吩咐厨房做。”

说着，他也坐起来，开始动手帮颜晚柠整理衣裳。

颜晚柠丝毫不觉得此举太过亲昵，已经突破了男女大防的界限，她若无其事地任由魏明轩把自己的衣裳拢好，思考片刻后，回答魏明轩的问题：“孤不知道要吃什么，之前在宫里的时候，都是秉欢安排的。”

“那陛下想尝尝灌汤包吗？那是金陵城当下最兴时的早点，据说那灌汤包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包子里除了馅还有汤，一口咬下能流出半碗汤水……”

魏明轩绘声绘色地给颜晚柠描绘灌汤包。

颜晚柠本不重食欲，对她来说，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那就是好东西，可听到魏明轩这么一描述，却让她对这个名为灌汤包的东西产生了一点食欲，于是顺着魏明轩的话道：“那来一个？”

魏明轩浅笑。

等魏明轩伺候颜晚柠穿好衣裳，便大声把府里的侍从叫进来，先是吩咐人去买灌汤包，又亲自打水来帮颜晚柠洗漱，而后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好自己的仪容问题，便带着颜晚柠出门了。

他带颜晚柠出去，是想陪颜晚柠一道去吃八珍楼的灌汤包。

灌汤包是前不久从北边传过来的，整个金陵城，就只有八珍楼的厨子会做这个早点，是以，每天都有许多达官贵人派人来八珍楼门口排队购买。

魏明轩和颜晚柠到八珍楼时，魏明轩先前从府里派出来的小厮已经为他们定好的座位，他们到了之后，只需坐下来等着跑堂上早点。

这灌汤包虽美名远扬，可也有一处弊端，那就是得趁热吃才能吃出鲜美的味道，以前，魏明轩虽然想把灌汤包带进宫里给颜晚柠尝尝味道，但从八珍楼到皇宫那么远呢的距离，还没等他赶到凤栖殿，这包子就凉了，他也曾想过要不要把厨子带进宫，但又怕厨子会到处宣扬，便放弃了让颜晚柠品尝这道早点的打算。

如今，颜晚柠好不容易出趟宫，他自然是想带她来尝尝鲜。

魏明轩让家中侍从来八珍楼定位置时，除了让侍从定灌汤包之外，还让侍从点了很多八珍楼里有名的早点，有煎饼果子、烤乳酪、黄豆浆、胡辣汤、锅贴等等。

两人坐下不到半盏茶工夫，八珍楼的跑堂就把他魏明轩事先定好的早点一样样端上来。

魏明轩照例先试了毒，才让颜晚柠开吃。

颜晚柠在宫里的时候，虽然又秉欢在操持自己的衣食住行，但秉欢也不是一个特别注重物质享受的人，给她准备的东西无论是吃食还是衣物等，都是照着她一个人的量来，秉欢从来不提倡浪费，久而久之，颜晚柠也就习惯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颜晚柠吃过苦，所以她知道自己今日所得到的一切究竟有多么不容易，她看着魏明轩为自己点的一大桌子早点，虽然心中好奇那么多东西都是什么味道，但还是本能地提醒魏明轩：“魏将军，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魏明轩在旁边为她布菜，闻言，悠悠道：“陛下不用担心，若是陛下吃不完，可以赏给微臣，微臣定会帮陛下解决这些食物，不会浪费的。”

言外之意，他是打算吃颜晚柠吃剩的早点。

颜晚柠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以前她还是九公主的时候，因为天天挨饿，所以隔三差五就会去御膳房偷吃，而御膳房一般不会留菜肴过夜，所以每当各宫宫人吃饱后，御膳房的人都会把剩饭剩菜倒了，而那些被倒掉的饭菜，回由专门的小太监拉出宫，用来喂猪或者喂狗。

颜晚柠不敢吃新鲜的食材，怕被宫里的太监或是宫女发现，于是她只能偷那些马上要被倒掉的食材，因为只有吃人家吃剩的，她才能吃饱。

哪怕是那时身不由己的颜晚柠，也知道吃别人吃剩的饭菜，心里就会自觉低人一等，所以她食欲不好的时候，一般不会传膳，免得自己吃不完浪费。

她没想到，魏明轩居然会主动请求解决她吃剩的早点，这无异于在间接告诉她，他魏明轩自甘为臣，低她一等。

颜晚柠心中百味杂陈。

本来照魏明轩的地位，是不必等着她吃剩后再动筷的，甚至他可以先动筷，她也不敢说什么，可魏明轩却仍旧奉她为尊，而且是毫无怨言地奉她为尊，这让颜晚柠意识到，或许眼前的这个男人待自己是真心的，因为他无论做任何事，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回到，很多事他其实可以不用做，但是为了她，他还是做了。

或许魏明轩对她，就是秉欢口中的真情实意，可惜她没有东西回报男人的真情。

颜晚柠看着眼前情意绵绵的魏明轩，生平第一次感到羞愧，她默默低下头颅，缓缓道：“其实，魏将军大可不必如此，咱们虽是君臣，同时也是朋友，咱们一块吃饭也没关系的。”

顿了顿，又道：“何况，你为了做了那么多，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我这么好意思让你吃我吃剩的。”

越说到后面，颜晚柠的声音越发觉得羞愧，声音也就越轻。

魏明轩把颜晚柠的情绪看到眼里，却并没有顺着颜晚柠的意思，和她共用早饭。

上辈子，他以为自己是颜晚柠的皇夫，无论自己做什么，颜晚柠都不会生气，所以从不把颜晚柠女帝的威严放在眼里，也正是因为他上辈子的放肆，颜晚柠才会感到不安，如果他的姿态能再低一些，她是否就能对他放心了？

魏明轩吸取上辈子的教训，谨守着臣子的本分，说道：“微臣知道陛下待臣以诚，可君是君，臣是臣，陛下私下可把臣当朋友，可到了外面，那臣只能是陛下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