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雪突然扼住自己手腕,疼得牙齿咯咯打战,她急忙挽袖来看,小臂竟然鼓起了一个个不断涌动着的小包。
“这是什么?”阮明雪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扫过他们所有人。
最终是北堂靖开口了,“这是我叫沐雪给你下的,你若是真的南.疆公主,便应该认得这食人蛊。”
“你数次令笙儿命犯险境,这是你应得的报答。”北堂靖从陌颜手里拿过蚀夜,只是在她腕口轻轻一划,那雪白的皓腕顿时血流如注。
陌颜强忍着恶心,探头去看那地上的鲜血,竟全是细小的黑色蠕虫,比刚刚那两只还要细小几分,正在血泊中蠕动着肥硕的躯体。
“沐雪?北堂靖,你好狠,竟然连我身边都安插了这样的探子,你这是早就想着置我于死地啊!”
“若不是为了吸引北堂枫,你早该死了,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了。”北堂靖用北堂枫的衣袍擦了擦软剑,面色平静道。
阮明雪怒道,“你不敢杀我!我可是南.疆公主!”
北堂靖不耐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这里有真正的公主,留着你也没什么用。”
说着,他偏头看了看一直默立一旁的陌颜,此刻外面的皎洁月光透过众人头顶的小窗照了进来,陌颜本来就白皙的脸被照得更加莹白可爱,几缕青丝垂在她额边,更显人儿温柔。
北堂靖冷硬的眼神,顿时就柔软了几分。
他又转向阮明雪道,“你上一世,不也是这样对待她的么?给她下蛊,叫她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一世,我叫你血债血偿!”
陌颜突然满脸惊愕地看着北堂靖,仿佛是刚刚认识他一般。
陌颜跑出了牢房,全然不顾北堂靖在后面的呼喊声。
“成王败寇,北堂靖,这次栽在你手里,我认了,但是,你也不要太得意。”
阮明雪声音尖细,昏黄的灯火下,她苍白到透明的脸上,那抹鲜艳的红唇弯出了诡异的弧度,“你真以为她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阮明笙么!”
说完,她便哈哈大笑起来,她身边的地上,北堂御还在抽搐,捂着他鲜血直流的嘴。
最后,北堂御似乎终究是支撑不住,眼一翻,晕过去了。
“浔阳!”浔阳应声而入,“救活他,不能让他死,我还有话要问。”
阮明雪突然哽咽了一声,北堂靖回头去看,她竟是也已气绝身亡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从她的七窍涌出,伴着渗出的黑色鲜血。
北堂靖皱眉,“叫沐雪来,把她也处理了!”
浔阳低头领命,抬头再看自家主子,已经足下运起轻功,奔着侧妃离开的方向去了。
楚燕边城,陌颜望着眼前的凋敝院子,久久地出着神。
她的身后,街道上人迹稀疏,许是燕军刚刚撤去不久的缘故,气氛十分冷清。
处处散落着无人照看的摊子,以及偶尔响起的几声寥落单薄的叫卖声。
这里可真是安静啊!
陌颜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这处曾经在她印象中留有几分温馨的小院,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当时燕国太子为了软禁她和北堂靖,便用武力征用了这个小院,如今燕军已撤,看来那家的主人是早已逃难去了,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院中央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此时竟接连不断地飘落下些黄叶子来,陌颜心下一沉,急忙奔过去看。
那棵梧桐树的根部仿佛是被人发狠地破坏过一般,竟已经令整棵树体向右倾斜,仿佛马上就要倒下了。
陌颜心疼地轻轻拍了拍那树,斑驳的树干摩擦过她的手,比起这棵已经垂垂老矣的树来,陌颜不由得庆幸这些日子的死里逃生。
发自内心地说,她在现代也是这般出生入死,但远没有这样令她觉得惊心动魄,难道是因为,她身边有了令她挂念和揪心的人么!
陌颜想到这,就是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胸口。
不去想他,不去想他。
腹中突然寒气游走,疼得令她直喘粗气,最近,这毒发作得越发频繁了。
她为了转移注意,转而心疼地望着这树,想来人家辛辛苦苦地活了将近百年,才养得这般粗,竟被那些燕军撒气一般地给破坏了。
一阵清风微微地吹过,吹偏了一片黄叶的飘落轨迹,它飘飘忽忽地,落在了那树下的靠椅上。
那靠椅,此时已经是落满了黄色的枯叶,她轻轻用手拂去,慢慢地扶着扶手坐下。
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双手垫头,向后一仰的潇洒动作,那两瓣覆盖在梧桐叶之下的浅笑薄唇……
陌颜想着想着,便苦笑了一声,她缓缓地仰面靠在躺椅上,然而满树的树叶已经稀疏得遮不住阳光了。
她用手遮住眼,遮住不断向她眼中涌来的刺眼日光。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逃出了皇宫,逃离了那个总让她做噩梦的吃人的地方。
她从京城过来,马不停蹄地走了好几天,沿途经过各个关卡均是顺顺利利,并未有人死拉着她的马头,说这是逃走的太子侧妃,快将她抓住!
让她安安稳稳地逃到自由之地,想来也是北堂靖欠她的,仔细想想,他爱了两世的,终究是那个阮明笙,而不是她陌颜吧!
他并没有派人来追自己,看来她这个假阮明笙对他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只是一个用得顺手的棋子,掩人耳目而已。
陌颜的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脸颊,嘴中还在无声地诅咒着北堂靖,都怪他,真的让她成了个爱哭鬼。
他说的那些情话,究竟是对着他心中的阮明笙说的,还是对着她陌颜说的?
陌颜翻了个身,用手背抹去泪水,她还有太多太多话想要问北堂靖,然而就这样负气离了京,离开了北堂靖,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腾地坐起,惊落了一身的梧桐叶。
算了,有什么可后悔,离开了就是离开了,报了青荇和她自己的仇,离开他,住在这样安静的院落里了却余生,不正是她所希望的么!
可是为什么,这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
“你真打算这样离开么?”门口突然有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