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跪趴在地上拼命减少存在感的荔枝听见自己被点名,身子瞬间就抖了抖。

她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低着头蹭到江含枝的身边,心中直打鼓。

她如何能忘?江含枝那日被万贵妃丢进敬事房,全都是拜自己所赐啊……

没成想,她竟能活着从那里头出来,进了玉溪宫之后,没多久便再也没见着人了。

原本荔枝还以为江含枝这是又犯了什么事,被娴妃远远地打发走了,没想到时隔一年多,却又见江含枝好好地站在自己的跟前。

“你还记得我吗?”

江含枝看着荔枝走到跟前,对她笑得那叫一个亲切。

荔枝见这个架势,哪里还敢回话,只低着头不住地发抖。

“如今广阳宫这光景你也见着了,留在这里往后也定然是没有出路的。眼下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若是办成了,便有赏赐。荔枝,你如何选?”

江含枝双手抱胸站在荔枝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独自一人站在一边发愣也不催促,好像自己今日此番前来一点都不急于办成手中的事一样,有的是时间陪她耗。

静香见此情形,气得上来就想掀那托盘。

“你们好大的胆子,如此擅闯广阳宫,还这般明目张胆地叫嚣。如今中宫之位空缺,娘娘便是后宫说一不二的主子,谋害宫妃,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静香方才从殿内走出来之时原本还底气十足,可方才她一个不经意地瞥见门外守着的御林军之时,这才隐约感觉事情是真的有些不好了。

付池这几日一直都在此处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人接近广阳宫。

因此,能将江含枝与王海等人放进来的,也也只有付池本人了,他们断不可能强行擅闯。

御林军向来都只听一人之令,这便说明……这是皇上命人送来的啊!

江含枝听着耳边聒噪的骂声,整个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只低头看着荔枝。

荔枝看了看那托盘,又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静香,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总算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就从王海手中接了过来。

静香见荔枝已经全然不停她的呵斥,上前就想要踹她,谁料此时,万贵妃却缓缓地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看着荔枝手中端着的毒酒白绫,对着江含枝冷笑道:“你可知,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株连九族啊。”

江含枝笑嘻嘻地答道,就好像万贵妃此话威胁的不是她一般。

“既如此,那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越过陛下给本宫赐毒酒?”

万贵妃的脸色越来越冷,高昂着头站在门边,一副俾睨众人的表情。

王海见状,从袖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宣读了一边上头写着的内容。

“娘娘,陛下手书,如何能错呢?您瞧,这上头还有玉印呢。”

他笑眯眯地道,那表情与江含枝面上的简直如出一辙。

“笑话!”

万贵妃见王海如此「睁眼说瞎话」,气得大骂。

“你这阉贼何来的玉印?!陛下的玉玺分明就在本宫的广阳宫中!”

江含枝听了这话,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做惊讶状。

“呀,娘娘为何要仿冒陛下的玉玺?难不成是为了自己假传圣旨吗?”

万贵妃听着江含枝颠倒黑白倒打一耙,顿时就就气不打一处来。

“静香,给本宫掌嘴!”

话音刚落,一旁待命的静香立刻就走了上来,抬起手正准备往江含枝脸上招呼只是,下一瞬却感觉自己的右边半身一阵剧痛,当即叫她忍不住弯下了腰。

“你若是不想要这条胳膊了,大可试试对吱吱动手。”

赵澈拍了拍手中被石子沾上的泥灰,快步走了进来站在了江含枝的面前,像是护雏的母鸡一般将她挡在了身后。

站定后,赵澈这才转头看着台阶上的万贵妃。

“你也莫要垂死挣扎想着你爹会来救场了,眼下他的人头还挂在西京的城门楼子上示众呢。”

万贵妃能够独霸后宫,靠的可不就是母族的撑腰?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后,万贵妃的脸色顿时就白了好几度,她死死地盯着赵澈的脸,就好像在分辨他方才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赵澈看着万贵妃好半晌都不说话,也没有江含枝那般好的耐心。

他瞟了一眼荔枝手中还端着的毒酒,又取了个酒杯斟满了便走上台阶。

“留你个全尸,也算是最后的体面了。你害得我母妃险些丧命,还设计将巫蛊一事栽赃在阿兄的头上。今日,便索性一道以死谢罪吧,莫要给脸不要脸。”

万贵妃此时已经脑中一片混乱。

她死死地瞪着面前之人,心中顿时就百转千回。

这赵澈不是应该在西疆苦寒之地挖矿吗?亦或是直接死在了半途……怎的会突然出现在后宫之中,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万贵妃顿时就觉得大事不妙,她看了看门外的付池,突然高声喊道:“御林军何在?!他们这分明就是假传圣旨!本宫这里的玉玺才是真的!”

说着,转身便从身旁宫女的手中接过了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头果然装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白玉印。

守在宫门外的付池听见万贵妃发狂似的叫喊,终于从外头走了进来。

万贵妃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希望,满以为付池是前来救自己与水火之中的。

可当付池走到她跟前,刚一开口,万贵妃心中的那希望的泡沫便瞬间碎裂了开来。

“娘娘,您就安心上路吧。”

方才他们的对话付池一直都在门外仔细地听着。

自从二皇子的阴谋被韩太傅揭露之后,他就一直都觉得十分蹊跷,若是二皇子下毒在先,他们又是从何处弄来的盖有玉玺的圣旨呢?

想不到,这万贵妃竟这般大胆,为了儿子往后能得继大统,竟然伪造了一枚玉印藏匿在宫中。

“大人,有劳了。”

江含枝见付池走了进来,这才将赵澈手中的毒酒拿了回来。

御林军一出手,此事便是可以就此画上句号了。可惜自己陪她耗了这许久,却终究没能亲手送她上路。

江含枝转过身,听着殿内万贵妃的叫骂之声,弯腰捡起了方才推搡之间掉在地上磕了个角的那枚玉印,与赵澈相视一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说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