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第二日,一切都已然准备就绪,江含枝再次领着人往矿区外原先实验第一颗炸弹的那片空地而去。

吴越抱着自己的新发明春风得意地走在最前头,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还险些将其中一个手榴弹砸在地上。

“你们都躲远……”

吴越定了定神,回头看着众人说道,可话还未说完却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些。”

只见不知何时,江含枝已经领着众人停在了他身后约摸五丈之外,正远远地看着他微笑,而自己的周围,方圆几丈地已经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一个人胆敢靠近。

吴越心中顿时就一些没了底气,对着怀里的那两枚新鲜出炉的手榴弹看了又看。

上回他实验的那枚炸弹是江含枝亲自装填了火药,又装上了引线的。

可眼下这两个却是自己依葫芦画瓢做出来的成品,若说专业性嘛……吴越还真不敢自比江含枝。

他忍不住面露担忧地看了一眼站得远远的江含枝,脸上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没关系的,你若是实在不放心,那丢出去后便撒腿往回跑吧。”

江含枝用双手圈成了喇叭状,置于嘴边朝着吴越喊道,可自己就是不往前走一步。

开玩笑!就他那抖得如帕金森晚期的手,能将手榴弹往前方丢去就不错了,她还是离远些,免得这人紧张过度手心发汗,在半空中就将那木柄松开了。

吴越无奈,只得稳住心神握紧了手中的木把。

当那根约摸三寸长的引线被点燃后,吴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铁球往远处扔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手榴弹越过自己的头顶朝着原定的方向而去,紧张得手心又开始冒汗。

也不过眨眼片刻,不远处的空地上便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震耳欲聋之声,紧接着这,便是第二个铁球被投掷出去。

当此番的试验大获成功之时,吴越这才将原先那担心都抛诸了脑后,整个人就像是兴奋的兔子一般在原地蹦得老高。

只不过,不同于江含枝等人的好奇与兴奋,这矿区到底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对于这火器的试验并不十分感兴趣。

东影这几日都在倒腾那金蝉甲,真个人都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之中,就连远处传来的那爆炸声,都没有让他从手中之事上分出一点心思。

他淡定地看了一眼因为方才的爆炸而落了些灰的屋顶,伸手拂去了桌面上落下的泥灰,正准备继续手中的活计。

可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叫他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

东影正觉得奇怪,回头一看,却突然与一双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

赵澈是被震醒的。

昏昏沉沉之中,他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身子沉重得很,就像是鬼压床那般动弹不得。

忽然,他所处的整个空间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起来,忽然,耳边便传来了两声炸响,近在咫尺。

赵澈努力挣开双眼,在黑暗中挥动着双臂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可谁知,当第一丝光线终于照入双目中之时,他看见的却是一脸惊讶的——东影。

“老头?你怎的也死了?”

赵澈许久没有说话,刚开口的嗓音还十分沙哑,听上去带着些疲惫。

东影原本见赵澈醒来,心中一阵激动,正准备上前问候一番,可谁知赵澈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话,顿时就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甚么死不死的,年纪轻轻的说话也没有忌讳!老夫我活得好好的呢!”

赵澈眼下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那一人多高的箭矢扎了个洞穿的瞬间,又见屋内一片黑暗,满以为自己是到了阴曹地府。

在此处见到东影,他一瞬间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躺在**思考着究竟是怎的一回事。

“哎哎,你莫动!”

东影放下手中的笔走上前来,看着赵澈竟一醒来就伸出双手摸索着自己胸前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赶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这伤离胸口颇近,胳膊的动作可不能太大,那大窟窿可是我和徒儿换了好几日的药才开始愈合的。你这小子怎的这般毛糙!”

赵澈静静地躺在**,看着东影一边检查着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的,这才转头看了看屋内的景象。

这不是……矿区的营房吗?

“吱吱呢?”

他乖巧地任东影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忽然开口问道。

“少主可忙着捣鼓好东西呢,你就消停会儿吧!”

东影嫌弃地看了看赵澈,好歹将方才他自己弄乱的布条重新缠了回去。

赵澈醒后没有看见江含枝,心中有些失望,可下一瞬,外头就传来了她与莫邪的说话声。

赵澈再也躺不住,挣扎着就想要坐起身。

“哎哎哎!你莫动!”

东影眼疾手快地一把摁住他,无声地瞪了赵澈好几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先生,你可看见方才的试验?”

“他醒了。”

江含枝与东影先生异口同声道。

“嗯?”

江含枝有那么一瞬间还并未反应过来,可当她琢磨了一番东影此话的意思后,顿时就将方才的事情都抛诸脑后了。

屋内的赵澈正盯着帐顶发呆,就看见江含枝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了自己的床边。

“你醒啦!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里难受的?口渴吗?饿不饿?”

赵澈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含枝,有些呆愣地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却又不慎被自己的唾沫呛得连连咳嗽。

江含枝赶忙转身从屋内的桌上取了一杯水,还拿上了前些时日她做好的吸管。

这吸管的材料,还是她赶着吴越前往那几里地之外的河边摘来的芦苇空管。

取长老了的芦苇杆,将两截的端头削掉后再打磨平滑,便成了上好的吸食药汤所用的吸管,可供久卧在床,起身不变之人使用。

赵澈一边咳的脸颊泛红,一边就着这奇怪的物件喝了几口水,总觉得这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芦苇他原先倒是见过,可用这个喝水,就像是变着法子哄那些不听话的小娃儿喝那些味道甚苦的药汤的小把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