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骁骑军不愧是盘踞在西北作威作福多年的势力,光是矿区的粮仓便有整整的十几间屋子。

原先此处都是被重兵把守着,眼下江含枝等人拿下了矿山后,这些粮食看在众人眼中却是不一样的意味。

“矿工们每人每日三个干饼,一碗米汤便这般随意被打发了,可那些军士们倒是有酒有肉,日子过得颇为滋润。这般养尊处优,也不知若真是关外的敌人来犯,他们究竟能不能抵挡得住。”

江含枝冷笑道,拿起一个酒坛子凑近闻了闻。

竟是浔州十里香。

“将这些稻谷舂了,给大家做些粥吧,还有那边的肉干,也切一些丢进去煮烂。”

江含枝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麻布袋,对着身后跟来的张染吩咐道。

可张然听了这话却觉得有些疑惑。

“姑娘,那些旷工眼下可像是饿狼一般,我瞅着他们看着这些米粮,双眼都发绿了……何不让他们好好吃一顿饱饭?”

江含枝叹了口气,“这饿久了的人,肠胃最是虚弱,若是一个不慎,便容易吃坏了人。还是悠着些。粥熬得浓些便是……他们能活下来不容易啊,可别在这吃食上栽了跟头。”

张染点了点头,转身就吩咐身后的人开始搬运米袋。

江含枝正准备将手中的这一坛子酒放下,消失了一阵子的赵澈便循着酒味找来了。

他打开酒坛子闻了一下,顿时就笑开了,“此处竟还有这般的好酒?往年这浔州十里香可是只有在宫宴之上才能喝到的呢。”

他一边说着,便直接将酒坛子抱进了怀中,整个一副酒鬼的模样。

江含枝想也未想便直接伸手在赵澈的头上敲了个栗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酒?给我放下!”

她凶道。

脑门上挨了一下的赵澈顿时就蔫了,只得乖乖地将那酒坛子放回原位。

江含枝看了一眼面露委屈的赵澈,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也软了下来,自我检讨了一阵。

她怎的还迁怒上了?这分明就与赵澈无关啊……

江含枝叹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下来,与赵澈好生解释:“这酒的度数甚高,我留着还有旁的作用。若是都喝了,可不是糟蹋了?”

“什么是度数?”

赵澈听得一脸懵。

“……”

江含枝被噎了噎,赶忙换了种说法。

“就是……容易上头。”

“我也不是自己喝啊……我想着颂时那些家伙指不定没喝过中原的好酒呢,拿去给他们尝尝……”

赵澈小声地解释着。

江含枝看着他颇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转身数了数这仓房中的酒坛子,最终好歹松了口,成功让赵澈揣上了一坛在怀中。

“吱吱,你要这些酒作甚?”

得偿所愿的赵澈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跟在江含枝的身边,看着她招呼着吴越将所有的酒坛子都从仓房中搬了出来,倒进了一口大锅中,心中颇为不解。

“我看着这些旷工们身上都有不少新伤旧伤,再者,你们过不了多久就要与关内的骁骑军对上了,还是提前准备一些酒,好用作伤口清洗比较好。”

赵澈是知道这年头有些医士在动刀子刮骨之前,会用酒水喷洒一遍道具,可也犯不上用这般好的酒吧?

而且,为何要将这酒倒锅里?难不成要煮一遍吗?

江含枝心知赵澈的疑惑,可又不知如何与他解释「沸点」这个科学概念。

蒸馏提纯酒精,靠的便是酒精与水那不同的沸点。

只要控好温度,就可以在低温下将酒水中的酒精蒸发出来。

当酒都挥发后成了蒸汽后,再用冷凝的办法,就可以让酒精蒸汽重新凝结变成**。

她看着营地上已经架好的一口口大锅,又转头去吩咐吴越带着人往山间去取那冰凉的山泉水。

一切准备就绪后,江含枝守着一口锅,仔细地看着下方一尺处点燃的炭火。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江含枝这才将火熄灭。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反扣着的锅盖,看见锅中央放着的那个小碗中果然盛出了一碗略带些黄色的**,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应当是成了。”

她也顾不上那碗还有些烫,直接上手端了起来,凑近鼻尖闻了闻。

赵澈已经将那最后一坛子浔州十里香在颂时的面前炫耀了一番,当他回到这空地上之时,冷不丁就被江含枝突袭了一招。

若是寻常的酒水,由于度数较低,碰倒伤口应当不会有什么刺激。

若是她这碗酒精提纯成功了,想必赵澈这厮应该会有反应。

“嗷——!!!”

果不其然,被江含枝手指蘸着酒精抹上了脖颈处那个伤口的赵澈当下便夸张地嚎了出来,凄凄惨惨的声音在山谷之中传了很远,还**起了回声。

赵澈伸手摸着脖子,到了此时才察觉到自己方才自己竟然在打斗之中被树枝划伤了。

他看着江含枝的指尖,又看了看她面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突然就觉得有些害怕。

“吱吱……这个真的能用在伤口上吗?平常的酒水撒在伤口上都没有这般辣啊……”

赵澈弱弱地问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那伤口藏在了领子里。

江含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将那个碗捧到了赵澈的面前。

“你瞧,这就是酒精了,虽说我不确定到底纯不纯,可效果应当要比一般的酒水好上不少。”

赵澈看着面前这小小一碗的酒精,又看了看那口锅中剩下的水,顿时就有些肉痛。

这可是难得的好酒啊,竟然只有这一小碗能用嘛?!

“我……我就不用了,不过是小伤……”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还伸手拉了拉领子。

旁人不知,赵澈自己可是心知肚明,他的脖子最是敏感了,无论是痛还是痒。

若是身上其余的部位受了伤,他都能面不改色地上药,唯独这脖子……

赵澈想着,悄悄地瞥了一眼正招呼着众人准备煮另外几口锅的江含枝,暗中舒了一口气。

好在吱吱没有发现……他一个大男人怕痛怕痒,这传出去得多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