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幸看着自己的手下这副吓破胆的模样就觉得丢脸极了。

他伸手就往身旁站的最近的一个小兵的脑袋上拍去,大嗓门地道:“你拿着刀作甚?!若真有孤魂野鬼,难不成你还能用刀将他杀了?还不快收好!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谢幸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到底让一众士兵稍微定了定神,就在他们纷纷将手从腰间移开之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忽然就从里头被人打开了。

只见一个身形佝偻,手提着油灯的老者正站在门口,用他那绿豆大的眼睛仔细地审视着门口乌压压的一群人。

“都到齐了。”

燕归林走上前说道,言语间似乎与那老头熟悉得很。

“跟我来吧。”

那老头这才从屋内走了出来,带着一行人就往自己后院的林间而去。

“这老头好生奇怪,怎的独身一人住在这荒郊野岭的坟堆中?夜里也不怕梦魇吗?”

谢幸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莫邪一言不发地跟在队伍中,看着身边的小兵额上冷汗都要出来了,好心地解释道:“他是此处的守墓人,世代便居住在此,当然不会怕。”

“果真妙极啊,往常这坟地都是人们敬而远之的地方,谁能想到此处竟然藏着一条通往大邶国的暗道呢?”

阮封年一边跟在队伍中走着,一边轻声说道。

赵澈猛地听见阮封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才发觉他竟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和江含枝的身后。

想着这厮对江含枝那不怀好意的心思,赵澈连忙拉着江含枝的袖子将她带离了队伍,走在了那老头的身后。

一众人跟着嵇老头来到了一个坟堆面前,却不见任何像是密道入口之处,心中正纳闷着,就看见那老头竟拿起了个铁锹开始往下挖土。

“这这这……他挖死人作甚?!”

见到这一幕,就连方才一直都表现得极为镇定的谢幸都有些双股颤颤了。

这老头怕不是跟死人待久了,脑袋出了什么毛病吧?!

正待他心中胡思乱想之时,那嵇老头已然将地上挖出了一个坑,隐约露出了下头的一口棺材。

他将铁锹丢在了一遍,换了根撬棍,直接上手将那厚实的棺材板给撬开了。

有些个胆大的士兵好奇地探头往里一看,只见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赫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这密道的入口竟是在棺材中……”

江含枝惊奇地说道,可心中忽然就想到一事。

前些日子燕归林与她说,原先父王微服之时,最喜欢来的便是这铃罗古城了,难不成他那时走的也是这条密道?!

一想到自己英明神武的父王从棺材中爬出来,就是因为馋他们中原的美酒,江含枝便瞬间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莫邪站在一边看着江含枝的表情,突然就有些哭笑不得的。

“王上那时私服来关内,这边关还未封锁呢……”

他笑着凑近江含枝的耳边提醒了一句。

“也是哈……”

江含枝颇为尴尬地摸了摸头,心中对她那未曾谋面的父王充满了歉意。

燕归林到了此时,这才允许众人才将备好的火把点燃,率先顺着那棺材中的洞慢慢走进了这密道。

赵澈有些担忧地看着江含枝,却见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正排着队等待着往下走。

“吱吱莫怕,这回咱们人多。”

赵澈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生怕她此刻还在强作镇定。

毕竟她那时一人在地洞之中许多日,被自己寻到之时,整个人都吓坏了。

可江含枝却笑着摇了摇头,“原先我也觉得我应当是该怕这黑漆漆的洞的,但是经历了一遭失明,就好像一瞬间旁的事情都不是那般可怕了一样。”

赵澈听着她平静的语气,总算是放下了心来,可眼下想到那时她脑后肿起的那个大包,依旧还有些心有余悸。

好在他们及时出来了,这才没有延误医治,若不然……

赵澈忍不住看了江含枝一眼,还趁着周围的人此时注意力都在那地道之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啪——

“专心些,莫要想些有的没的!”

江含枝被赵澈突袭,毫不留情地伸手就赏了他一巴掌,将赵澈的手背都拍红了。

可这轻飘飘的巴掌哪能真的把赵澈打疼?

他笑嘻嘻地收回了手,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这二人旁若无人地互动,在他们看来简直不要太正常,毕竟赵澈这厮平日里在江含枝的面前便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

可这一幕恰巧被跟在身后的阮封年看了个正着。

他心中顿时就震惊极了。

这二人究竟是一同经历过什么才变得这般熟悉的?!

原先他们在宫中之时,分明还是没有太多交集的啊……

一众人被嵇老头带到密道的洞口之时,还是夜里时分,可那洞口每次也只能容一个人往下走,因此当所有的人都尽数进入了密道之时,天都已经快要蒙蒙亮了。

谢幸是最后一个走进密道的,当他也钻入了棺材后,忍不住回头朝着上方看了一眼。

只见嵇老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下边,忽然就将手中油灯熄灭。

谢幸只觉得自己眼前的最后一抹光线突然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木槌砸着钉子的响声,在狭小的过道里穿了很远,听得众人心中都忍不住有些发凉。

听这声响,应当是嵇老头将那棺材板重新钉了起来,末了用土将整口棺材复又掩埋了起来。

“我们被钉在地底下了?!”

谢幸身后的小兵咽了一口口水,总觉得前路未卜,心中忽然就开始害怕了起来。

谢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摆了摆手,“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走吧。”

这密道到底是人工开挖出来的,比之江含枝前些时日跌进的那个地洞要宽敞不少。

此地地处戈壁,地表皆是些黄沙碎石,因此整个密道的洞壁还用木板支撑,以防止头顶的石块坍塌下来。

江含枝与赵澈早已习惯了在地底行走,因此没一会儿便穿过一众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紧跟在燕归林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