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枝原本都已经进到了屋中,可听见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是好奇地转过身朝着那处看了一眼。

之间不远处的乡道上,一名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正小步走在前头,后面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汉子。

“我不过是忘记了澡豆,从镇上过来拿,便是来回一趟也不过半个时辰罢了,你跟来作甚?”

阮玉梨埋头走在前面,皱着眉小声地对身后的人说道。

“那怎么行?殿下安排了我等保护你们,当然要尽职尽责。”

李靖满脸的义正言辞,不远不近跟在后头约摸一两米的地方走着,一只手还搁在腰间一把生了锈的短刀之上。

二人慢慢走近了,这才发现院门口站着的赵拓。

阮玉梨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上前解释道:“殿下,我落了些物件在屋中,所以来拿一下……”

赵拓方才一直听着二人的谈话,转头看了阮玉梨身后的李靖一眼,不禁夸赞了一声,“你不错。”

李靖得了夸奖,那叫一个自豪,咧着嘴便笑开了,站在篱笆外等着阮玉梨,准备一会儿再护送她返回松林镇上。

江含枝原本见赵拓好似认识他们,便没有多留心,可那走在前面的女子看着却颇为眼熟的样子,叫她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而这一耽误,方才进门的阮玉梨也注意到了这院中多出来的人。

她与江含枝对视了一眼,忽然脚步就顿在了原地不动了。

“咦?你不是……”

阮玉梨有些意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江含枝,这才确定此人便是原先曾在阮府看见过的。

“你是娴妃娘娘宫中的那个……”

她十分惊讶地说道。

江含枝听了这话,又看了看阮玉梨,这才隐约想起,当时自己在皇帝的万寿节上好似是曾见过阮家的两位小姐。

而出宫之后,她被阮封年救回府中,这阮玉梨一直都站在她家阿姊的身后,这才叫自己家没有多少印象。

“嗯……”

江含枝朝她友好地笑了笑,转而说道:“你忘了何物?我帮你去取。”

眼下赵澈还躲在屋中呢,西京来的人想来没有多少没见过原先的那六皇子。

江含枝赶忙阻止了阮玉梨想要进门的动作,好心地帮忙道。

“啊……是一盒澡豆,装在一个漆雕的盒子中,应该是搁在西边的窗台上了。”

阮玉梨察觉到了江含枝拦住她的动作,立马停下了脚步,果真没有进门。

过了一会儿,江含枝再次从屋中走出来之时,手中便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可是这个?”

她笑着递了上去。

阮玉梨接过后,小声地道了一声谢。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江含枝,见她与自己原先在西京看见之时好似变了许多,本想要寒暄一二,可碍于赵拓眼下仍站在门口,只得悻悻作罢。

回程的路上,阮玉梨也没心思搭理李靖了,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那姑娘竟与四殿下在一起?

那阿兄……

想到此处,阮玉梨心中不禁有些着急。那姑娘离开西京后,阿兄曾派人去江南寻过,却半分踪迹也没寻到。

眼下竟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松林镇,她是不是该告诉阿兄啊?

可想到方才自己离开之时,赵拓对她投来的那颇有深意的眼神,阮玉梨心中又有些打鼓。

这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哎哎,你慢着些啊,又不着急。”

李靖跟在后头,见阮玉梨闷头一个人在前边走着,脚步越来越快,还险些被一颗石子绊了一跤,赶忙上前道。

“阿姊还在等我呢。”

阮玉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小跑着跟在身后的人,小声说道,可脚步好歹是慢了下来。

……她该不该说呢?

待阮玉梨与李靖二人都已经走远,赵澈这才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那已经没有人的乡道,忍不住鼻孔出气。

这下可好,那阮家二小姐回去指不定就要将吱吱在此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了。

真是有够糟心的!

千防万防,可还是防不住那阮封年啊……

他是不是该什么时候寻他打一架,好一决胜负什么的?

赵拓站在一边欣赏了一会儿自家弟弟不悦的模样,这才准备返回松林镇,却在临走前转身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六弟,是你的,就跑不掉。”

他丢下一句话便潇洒地飘然而去,徒留赵澈一人在风中凌乱,思考着这话的含义。

江含枝与赵澈眼下不过是在这个小院暂住几日,可赵澈却再次过起了打地铺的日子。

夜晚,他枕着胳膊躺在地上的褥子上,对着屋顶出神,脑中闪过无数种原先江含枝与那阮封年在宫内相见之时的情形,只觉得烦躁无比。

而距离此处不远的松林镇上,阮玉梨同样也失眠了。

她在黑暗中悄悄看了身边躺着的阮雪梨,第二十八次轻手轻脚地再次翻了个身面对着床边。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这翻来覆去作甚?”

阮雪梨终于被她弄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阮雪梨这才惊觉身边之人已经醒来,颇有些愧疚,支吾着道:“无事……阿姊你快些睡吧。”

阮雪梨如何看不出这自小长在身边的妹妹的不对劲?

她看着黑暗中赭红色的床帐,想了想今日的事情。

怎么回事?这几日她这二妹妹一直与她待在一处,也没见有什么不正常的啊……

不对!

阮雪梨思考了一阵子,便突然想到,今日她曾独自一人去了那小院中拿澡豆,身边还跟着那个叫李靖的人。

阮雪梨顿时没了睡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将身边阮玉梨身上的薄被都掀起了一个角。

“可是李靖那糟汉子欺负你了!?”

这几日来,李靖虽说一直待在后院,可若是阿兄不在院中之时,便会主动到前院来帮着打打下手,挑挑水什么的。

她看了一眼阮玉梨那满腹心事的模样,心中大惊,难不成……?!

阮玉梨见自家阿姊误会了,赶忙坐起身摆着手道:“没有没有,阿姊你莫要多想……只不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我今日在那小院,看见了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