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澈暂且将静和师太的事情放在了一边,带着几人重新又从尼姑庵的后门走了出去。

眼下,几人若是分成几路各寻各的,理应是能加快搜寻的进度。

可如今这林间还不知有没有剩余的杀手埋伏着,因此赵澈一点都不敢大意。

他思索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几人一同上路。

毕竟多了一双眼睛,也多了一分能够发现江含枝的可能。

赵澈已然顺着这条羊肠小道一路寻了大半日,可却压根没有寻到任何踪迹。

思及此,他便猜测,指不定江含枝在逃跑的过程中是刻意避开了这比较好走的山路,而朝向了林间。

于是,赵澈便领着众人开始在密林间仔细地寻找着昨夜留下的脚印,一寸一寸找着,一处都不肯放过。

他们朝着凤凰山北麓往山下行进了约摸一个时辰,此时天上飘下的雪已经逐渐变大,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树林间,将一切痕迹都盖上了一层银白。

夏至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跟在众人身边。

此时的他已经又累又饿,可心中却挂念着阿姊,小小的人儿一言不发地咬牙坚持着往前走。

忽然,走在不远处的几人忽然听见夏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他们立马回头朝着他看去,正巧便看见夏至好似被林间地面的什么绊了一跤,整个人朝着前方跌去。

赵澈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拎住他的衣领,而后将夏至往旁边的地上一放。

夏至看着赵澈面若寒冰的脸色,以为是自己惹他不开心了,小声地道:“姊夫……对、对不起……方才没注意脚下……”

可赵澈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夏至身上。

他朝着方才绊倒夏至的地面看去,见那处有一块看着十分不正常的凸起。

这林间虽说植株茂密,可经年累月留存下来的落叶已经在地表铺了厚厚的一层。

因此一般来说不会碰上**出地表的大树根系。

他赶忙上前,伸出手将地面那层不薄不厚的雪层扫开。

“呀!”

夏至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惊呼出声,小手捂住嘴,眼睛都睁大了。

这雪层覆盖住的赫然是一具已经死透了的尸体。

从着装上来看,此人正是昨夜前来偷袭的黑衣杀手之一。

此时众人已经离开尼姑庵的后门约摸二里地了,因此这些人定然是后来追着江含枝下山的其中一人。

赵澈赶忙又看了看周围,只见这具尸体的附近,还七七八八地分布着另外几个凸起。

他快步上前,将腰间的剑抽出,一下便将这地面的雪用剑风扫开。

几个黑衣人的尸身瞬间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这是……!”

静和师太赶忙将两个孩子拢在身前不让他们靠近。

赵澈回头对着她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便是昨夜偷袭我们的人。”

说着,他便快步上前,挨个查看着这些尸体。

过了好半晌,站在身后的静和师太见赵澈翻看完尸体之后,真个人都顿在了原地,忍不住上前问道:“如何?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赵澈此时心中震惊无比。

这些人脖子上的刀伤……竟与数月前他们在山南坡的石缝外发现的匪徒身上的一模一样!

赵澈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没有将这一发现说出来。

毕竟事到如今,那神秘人的身份依旧成迷,虽说眼下看来,他对于自己来说应当没有恶意,可却不知此人一直守在这林间究竟是有何所图。

“无事,他们都已经死去多时了。她应当就在这附近!”

赵澈站起身,开始快速地以这些尸身为中心搜寻这一片区域。

夏至听了这话,瞬间就来了精神。

他放开春来的手,迈着小腿艰难地在雪层与厚厚的落叶层中蹚着,跟在赵澈的身后也开始找寻。

“阿姊——!!”

夏至一边走一边唤着,可这林间出了隐约能听见自己声音的回响,便再没有了旁的回应。

静和师太看着赵澈越走越远,忍不住提醒道:“前方有一处断崖,足足有二三十丈高,底下皆是些尖锐的枯木,当心些啊……”

赵澈只点了点头,依旧皱着眉不肯放过脚下任何一寸土地。

可是,今日却偏偏天公不作美,头顶的雪越下越大,很快便重新在那些尸身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众人将这一片林间的地面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再发现江含枝的痕迹。

眼见着就快天黑,夏至急得都要哭出来。

“阿姊……你在哪里?”

他吸吸鼻子,根本顾不上眼下地面厚厚的雪已经浸湿了他的小鞋子,依旧蹲在地面不停地扒拉着,小手都冻得通红。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亲眼看着匪徒将他住了多年的村子与家园一把火焚烧殆尽。

阿爹与阿娘为了将匪徒引开,给他与阿兄留一条生路,此时指不定已经凶多吉少。

眼下他唯一可以依靠的阿姊也因为杀手的追击而失去了踪迹。

夏至只觉得如今好像天都要塌了一般。

他哭丧着脸抱着春来,将小脸埋进自家阿兄的胸口,连放声大哭都不敢,那小模样看着颇是可怜。

天色渐暗,头顶的雪也有越来越狂暴的趋势,就连这满是树木的密林间都开始刮起了大风。

赵澈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众人重新返回了尼姑庵。

夜晚,静和师太下厨做了热腾腾的面片汤端给众人,可围坐在桌边的几人却纷纷味同嚼蜡。

赵澈沉默地将一碗面片汤吃得干干净净,而后便一直一言不发地盯着和走上放着的油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至与春来两个娃儿主动帮静和师太刷完了碗之后,也不睡觉,便如此枯坐在赵澈的身边,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

夏至眼睛红红地靠着阿兄,虽然已经困极了,却依旧一副不肯睡觉的模样。

他摸着江含枝给他做的这个小背囊,想着阿姊会不会也如阿爹阿娘一般再也回不来,吸了吸鼻子便忍不住又想哭了。

赵澈转头看着这两个平日里与江含枝关系颇为亲近的娃儿,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夏至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