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枝今日卖山货挣了十一两银子,心中愉悦,也便没有与赵澈计较太多,总归这些猎物还都是靠他打来的。

她将包袱放下便开始收整这被赵澈弄得乱糟糟的院子。

赵澈在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并未有发怒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二人草草吃了一顿晚膳便各自洗漱回到了屋内。

江含枝将这银两拿出放在了桌上,“喏,今日卖了十一两。”

赵澈常年生活在宫中,哪怕是偶尔出宫也有身边的长安付银子,对如今的市价半点感念都没有。

他不知这算多还是算少,又够他们二人吃几顿肘子。

赵澈思考了片刻,将那银子往江含枝的方向推了推,“你且收着吧,总归我如今也不能出谷了……”

这话江含枝却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她转身从木橱中将前些时日自杀手身上摸来的物什取出,一件件拿出摊在桌上仔细研究着。

“那些追杀你的……是何人?西京究竟出了何事?”

江含枝忽然问道。

其实自从她将赵澈救回山谷之后,二人就好像心照不宣一般,从未提及当日的事,也未再谈起原先在宫中的种种。

江含枝没有再如往常那般称呼他为「殿下」,只不是因为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是玉溪宫中的一个小宫女了。

原本她还当这天之骄子见自己就像对待平民百姓一般待他,会多少有些不满。

可赵澈竟也对这身份一事避而不谈,二人之间相处起来就像是交情淡如水的两个旧相识一般,平等得不能再平等。

赵澈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含枝差点都以为自己方才是不是没有提出那些问题。

“父……圣上在重华殿中挖出了巫蛊人偶,上面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赵澈静默了许久之后忽然说道,面色平静得令江含枝感到有些奇怪。

江含枝记得,这重华殿中如今住着的便只有两位皇子,赵拓与赵澈。

这种老掉牙的戏码,对于作为一名穿越人士的她来说是何等地熟悉?

几乎连思考都没有,江含枝便当下猜到,这定然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了。

“是何人所为?”

江含枝问道。

而此时,一直面色平静的赵澈却忽然抬起头看向她,眼睛都要瞪大了。

重华殿中住着何人,她应当是知道的。所以,就连她都怀疑是自己与阿兄中的一人吗?

赵澈心中想着,忽然就觉得气愤极了。

亏她原先还是母妃宫中的人!这臭丫头竟是这般想他与阿兄的吗!?

此时,赵澈的内心便像是一只生气了的河豚一般,渐渐胀大,就连身上的刺都炸了出来。

江含枝没有注意到赵澈的表情,继续自言自语道:“我出宫之时,万贵妃已被禁足,想必二皇子也受到了牵连。若不是他们陷害,难道是七皇子?”

噗——

此话一出,赵澈心中的河豚瞬间泄了气。

他忍不住对着江含枝的侧脸看了又看,心道:这丫头果真聪慧,这便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倒是自己想岔了。

“我也是这般怀疑的。”

赵澈点了点头,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伸出手拿起桌面上放着的袖箭,摸了摸那精铁打制的箭头,脸色沉沉。

“这不是中原之物……”

江含枝接过那箭矢好生看了看,“的确,这南钨可是不常见的。”

原先她还当这乌漆嘛黑的箭矢上是锈迹,可赵澈如此一提醒,她才认出,这压根就不是生铁,而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矿藏。

钨钢也分南钨与北钨,南钨矿打制出来的铁器呈黑色哑光状,而北钨的矿藏制作出来的却是黑色亮光的。

“若真是七皇子,想必这些杀手便是他派出灭口之人……只不过,他与南越国有甚联系?”

“南越国?!”赵澈听了江含枝的话后着实被震惊了。

江含枝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向他,“你既然认出了这不是中原物件,又怎会认不得这盛产于南越国的南钨铁呢?”

赵澈倒是知道这南钨铁,可他原先也没有见过实物啊……

这下丢人可丢大发了,还是在这小丫头面前……

“唔……我当然认出来了,只不过想不通缘何南越人要杀我罢了。”

赵澈嘴硬道。

江含枝听着这话总觉得好似哪里不大对劲,可也懒得多想。

眼下,此事的关键便在于那巫蛊人偶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若是知道了幕后黑手,便也能顺藤摸瓜地查出南越国与他们之间的联系。

事情发展到了此种地步,已经不再是皇子之间的内斗这么简单了。

思及此,江含枝与赵澈都纷纷面色凝重。

若此人真是七皇子,那么指不定他很早便已经与南越达成了某种协议。

前有万贵妃二皇子,后有七皇子南越国,想来如今赵拓与娴妃二人在宫中的日子可是不好过。

“那你往后有何打算?”

江含枝又将这问题问了一遍。

其实,这才是眼下她最为关心的。毕竟这山谷虽说隐蔽,可若是一直藏着个朝廷钦犯,还是个皇子,往后指不定会麻烦不断。

赵澈察言观色了一阵,忽然就垮了脸。

“如今,我已经被革了黄带子,不再是皇子了。若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入西京,阿兄与母妃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圣上也不会放过我……有家不能回了啊……”

江含枝静静地听着,忽然便对赵澈生起了一丝同情之心。

罢了罢了,就暂且让他住着吧,只要不被人发现,眼下倒还是安全的。

只不过,往后既然要养个皇子,她还得想法子挣钱才是。

于是江含枝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些暗器上,开始动手 一件件拆解,只留了那袖箭与其他一两种便于使用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山中的走兽甚多,往后靠着这些制作暗器陷阱,指不定还能猎捕到更大的。

赵澈说完后便一直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见自己卖惨成功,江含枝果然没有顺着话提出让他离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