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只是在担心这您这样肆意妄为是否会影响到我和阿昭的生活罢了。当然了,哥哥你若是缺人关心,也可以认为这是妹妹对您的担忧。”
“晚照,你可真是嫁了人心也野了。”苏明意不怒反笑,向来带着肃杀的眸子里隐隐被邪气充斥着。
“哥哥,自重。”苏婵将这两个字咬的十分重。
“自重?”
“你过得好我才自重,你过得不好我自是要将你接回来的!”
“你够了没有!我与他的事情同你有什么干系,你又是我的谁!”苏婵知道与他没什么好讲的便直接上前一巴掌呼在了他的面上。
苏明意低垂着头,与在塞外经历了风霜的将士不同,他的皮肤白的有些吓人,唇又那样的鲜红,此刻被阴翳笼罩着便显得阴郁骇人。
“我是你的谁?”苏明意一把扼住苏婵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我是你的哥哥,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我的亲人有很多,哥哥的亲人也有很多。哥哥很不必如此的!”
苏婵想甩开他,却发现自己一直认为没有用力的苏明意此刻却像焊在了苏婵手腕上一般甩也甩不掉。
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道,苏婵试不到什么痛却是甩不掉的。
“苏明意,你放开我!放开我!你疯了不是?!”
而苏明意只是死死的拽着苏婵,嘴里喃喃道:“我是你的哥哥,是你唯一的亲人。晚照,他们怎么样,生死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我要你活着好不好!”
“不要这样对我....”
苏婵正愁难以脱身,一道清朗明润的声音出现:“兄长在同晚照说什么呢?”
说着,他笑盈盈的站在了苏婵面前。
“我家夫人不懂事,若是有冲撞了兄长,还望兄长见谅呢。”
徐昭的语态虽说是恭谨,话语神态却将苏明意气的吐血。
说什么叫做他的夫人?!
他是在宣誓主权不成吗!
“禹王殿下可真是疼爱晚照啊,既然如此本王这兄长的也是放心了。”苏明意的眸子里像是凝着寒霜,冰冷刺骨。
“兄长放心便是,晚照娇贵,本王也愿意待她如珍宝。”
“那便好....”苏明意后槽牙都近乎咬碎,整理了一下袖袍,便转身离去。
“郡亭。”
苏婵扯了扯徐昭的衣角,悠悠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独自见他,你明明知道....”
“郡亭。”
苏婵一把抱住他。
“我有些害怕他了,他的眼神有些像苏若云了,那样的疯狂,无以复加的....偏执。”
“晚照,他的执念从未变过,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的执念只会日积月累。”
“被这样的人注意到,可真是...”苏婵苦笑道“愁人啊!”
“好了!
徐昭心下虽也是愁云遍布,但还是宽慰的拍了拍苏婵。
“没事的,你们到底是有着血脉的兄妹。”
“他不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
“对了,刚刚谢将军那边递话来了,说叫你过去坐坐呢。”
“祖父?”提起谢家,苏婵的眉目间才微微的有了些喜色。
语调也带了些期待:“那我们一会便去吧。左右该问的都问了个差不多了。”
“好。”徐昭像看孩子们宠溺的应了一声。
刚到谢府,门将将才阖上。
“祖父。”
徐昭立刻感觉自己胳膊边上空无一物,再定睛一看苏婵早已经奔到了谢老太爷的怀里。
谢老太爷辈分虽高,但身子骨还算硬朗一把便将苏婵抱住顺势还转了个圈。
“晚照。”
他叫的是那样的和蔼。
苏婵的眼眶有些湿,这才是家啊!
忠国公府算是哪门子的家啊!
没了阿爹那不过是个乘着她的笼子罢了!
“婵姐儿来了啊!”大舅母走了出来,她双手握住苏婵“快些进屋去吧,舅母做了你最喜欢的牛乳羹,上面还洒了些红豆。”
她倒也没有和谢老太爷一样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外甥女身上,反而招呼起了一旁矗立的徐昭“新姑爷来了,向前厅去吃盏茶吧,她几个舅舅也都在那里呢。”
徐昭看了一眼谢老太爷。
“外祖...”徐昭有些不敢抬头看,他把他的眼珠子都娶走了,他大喜的日子没难为自己他便觉得奇怪。
现下里细想想,可不就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吗?
谢老太爷倒还是和颜悦色,只是仿佛预告般的重重咳了一声“进去吧。”
徐昭倒也不是多么怕。
只是这是苏婵真真正正的长辈,他心里还是带上了几分敬畏的。
“好。”
他就像只鹌鹑亦步亦趋的跟在谢老太爷的背后。
正厅的气氛十分的....凝重,没有半分像办喜事的气氛。
柱子的四周放着刀枪剑戟,正厅里的谢家男人正襟危坐。
徐昭将长辈挨个喊过之后,凤眸微扫端坐的谢家子弟。
原本还坐的板板正正的谢家子弟顿时觉得如坐针毡。
他们没有忘了那一日的徐昭。
那样的英姿,若说上过战场的知道苏明意的恐怖,那来到帝都的子弟必然知道徐昭的手腕。
而且他们也不是长辈,阿爹阿爷的气势他们也没法撑着。
他们还是有些怕....徐昭的。
谢老爷故作高深的捏了一口茶。
然后,他被自己的茶愁苦了脸。
谢老太爷一看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自己先发难吗?!
但作为一个将军,一个身经百战,还长命百岁的将军谢老太爷很机智的随机应变。
“嗯....”
谢老太爷有些沉默了。
这逆子怎么不说话呢!
冷着场算怎么回事?!叫上门女婿自己知难而退吗!
“咳!”谢老太爷已然咳得十分刻意了。
谢老爷他听不出来啊!
而且...他嘴里被苦涩的茶水碾的说不出话来。
“父亲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半晌,在谢老太爷的灼灼目光下,谢老爷终于还是决定说些什么了。
“无事。”
谢老太爷决定撇下队友,自己先冲锋陷阵了。
“禹王殿下。”
徐昭是谁,官场上打滚,宫里摸爬长大的。
他立刻接住不算话茬的话茬子:“祖父说的哪里的话,什么殿下不殿下的,都是自己人。唤我阿昭便好。”
话一出口,谢家儿郎都愣了,这一个大男人嘴皮子怎么这么溜啊!
谢老太爷倒是对这种沾亲带故的说辞司空见惯了,也不怎么动容。
“禹王殿下说笑了,先君臣后父子。”
“殿下不必记挂着老身,老身这身骨头轻贱,做不得你们的主儿。殿下还是按规矩称呼老臣一句将军,臣也合乎仪制称您一句殿下。这样你我都安好。”
徐昭对这样夹枪带棒还明摆着不认他的话并没有....没有感到苦恼。
相反,他仍是笑眯眯的:“祖父这话便说的不妥了。君臣父子不嫁,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分什么远近亲疏的啊!”
“祖父,还是依着辈分唤我一声阿昭便是了。”
听着徐昭这关怀备至,没有半分架子的话语。
便是积年累月在自己老爹手底下讨生活的谢老爷也不由得暗暗称赞。
这着实,太会说话了!
谢家真真都是老实孩子,除了晚照会说话能哄人开心的也没有几个!
“再说了,我是晚照的夫君。虽说嫁夫从夫,可是我心悦晚照。随着她来,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也请祖父全了我这份心意,让我随晚照称您一声外祖吧。”
谢老太爷不说话了。
不是因为他不高兴了,而是因为他没有话可以接了。
他用他经年不怎么和人打交道的脑子转了转。
他之前和那群酸臭的儒官是怎么说话的来着...
他的精心准备一下措辞,外孙女婿就在这里,可不能一开口就叫他看低了去。
“嗯....”
谢老太爷没有话了,只能去接徐昭的话茬子:“晚照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老臣也希望....”谢老太爷顿了顿大发慈悲的,勉为其难的改了口“阿昭可以珍重她,对她多加照拂,叫她这一生都平平安安的。”
而旁边的谢老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这个爹怎么不按照剧本来呢?!
说好的,不是他严词教训徐昭之后,换他来送一点办个好人。
最后给徐昭一个难忘的见面会,叫他对晚照好好地吗?!
怎么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说辞就变套了呢?
谢老太爷自己抹抹嘴完事了,下面的谢老爷是悲愤交加。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半晌,他凉凉的来了一句:
“姑爷,我家晚照未曾给你添麻烦吧?”
“噗!”底下的小辈皆是忍俊不禁。
他们这向来不苟言的爹居然能说出一句这么娘们唧唧的话来,真是离了个大谱了。
徐昭攥了攥手,强忍住笑意。
“晚照温柔娴熟,恭谨善良,府中尽是夸赞,又怎么可能惹麻烦呢?舅父放心便是了。”
“嗯。”
简单利落的一个“嗯”字成功的叫谢老爷很没有面子的解脱了。
余下的叔伯很知趣的简短的问候了一下便赶紧退开。
相对于他们这边的窘迫,女眷这边可谓是其乐融融。
一大家子妯娌媳妇齐齐的围在苏婵身边,
“晚照瘦了。”三婶母端详了半天,很草率的给出了这么个结论。
“哪有,净瞎说。这新婚夫妇....正是滋润的时候,怎么就瘦了!”六婶母望着苏婵巴巴的笑。
苏婵咧了咧嘴,余光却一直瞄着那碗快要放凉了的牛乳羹。
有点想喝....
“行了!一群不知羞的!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晚照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呢。”推门而入的大舅母一眼便看出了苏婵的窘迫。
她就手儿端过牛乳羹递给苏婵,一边像带了挥散的气流吹散了那些如火如荼的妯娌们。
苏婵趁机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谢家妯娌早就没有当初闺阁里的柔弱迂回,讲话皆是不拘一格。
“大嫂说的是什么话!晚照都多大了!”
“多大了在我们眼里不还是孩子?怎么,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了。”
一来一回呛的有趣儿。
最后三舅母败下阵来,诺诺道:“可晚照到底也是王妃了,那些事情...也该知道了不是。”
大舅母有些疑惑三舅母话中的意思。
就见三舅母那眼色使向苏婵的手臂。
心领神会的大舅母顿时如遭雷击,她面色苍白的握住苏婵:“晚照,你不会....”
说着,她有些仓惶的望向门外:“禹王殿下可是有隐疾?听说送过去的试婚丫头就是清清白白被退回来的啊!”
她自己越说越乱,最后急的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了。
“还是说...是他不想碰你?”
大舅母怀着绝望说出了最后的猜想。
“都不是。”苏婵都被大舅母的变脸逗笑了。
“是我...”苏婵的声音猛然压低,在场的女眷均竖起了耳朵“是这日子选的不巧,正正赶上我小日子来了。”
说完,在场的舒气声十分的统一。
“那就行,我还以为...唉,嫁人就是女人第二次投胎,你若是嫁的不好了。我们说是能把你接回来,好好将养着。可外人的闲话终归还是刺耳啊!我们受得,晚照你能受得吗?”
“你和齐欣出嫁我总是悬着一颗心的,生怕这些人里出来一两个歪瓜裂枣叫你们碰上了。既然无事,但我也便放心。”
“阿娘可是想我了?怎么我听着在念叨我呢?”低柔的女声传来,谢齐欣扬笑走了进来。
她一一拜见了几位长辈后,便同着大舅母耍嘴皮子。
“哪里想着你了,你有什么可想的。日日都来,也亏得康王妃好性子惯着你,要是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呢!”
谢齐欣做委屈状:“阿娘刚刚还说心疼我呢,瞧瞧,这一转眼就变卦了。”
“晚照。”她探头来到苏婵面前、
“新婚可还愉悦?禹王殿下可还好?”谢齐欣笑的挪揄。
苏婵淡笑的咽下口中的牛乳羹:“一切皆好,表姐安心。”
“好就行,快些趁着这些日子好好玩玩吧!”
“这男人真真的就是,刚看着还算好,日子久了便腻烦了!”
“表姐....”苏婵眼角抽搐,这成了亲,性子也会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