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头即事(三首之一)
曹德
低茅舍,卖酒家,客来旋①把朱帘挂。长天落霞,方池睡鸭,老树昏鸦。几句杜陵诗②,一幅王维③画。
①旋:临时。
②杜陵:地名,位于长安东南,唐朝大诗人杜甫曾居住于此,故自称杜陵布衣。杜陵诗即杜甫诗。
③王维:唐代诗人、画家,擅长山水画。
曹德曾经写过两首〔清江引〕张贴在午门,讽刺丞相伯颜的专权滥杀,为躲避缉捕,曾经在吴中某寺院避祸。这首小令或作于吴中,写他在江头的所见所感。
开头“低茅舍,卖酒家,客来旋把朱帘挂”三句,集中写江头所见之景。作者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卖酒人家低低的茅舍。有酒客到来,临时挂上了朱红色的帘子。那朱红色,格外引人注目,不仅为酒家增加了热闹气氛、为画面增添了艳丽色彩,也能引发读者的联想,从而感受到画面景物的动态美。此处所见之景,由外部转向室内,由江头来到酒店里面。中间“长天落霞,方池睡鸭,老树昏鸦”三句,写从窗户向外所见四周之景,作者由内而外,由远及近,充满诗情画意。“长天落霞”从大处落笔,取王勃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诗意,意境开阔;“方池睡鸭”则突出细部的,显得恬静安谧;“老树昏鸦”一景,让人联想到马致远《天净沙》的成句,在静景中增加了昏鸦归巢时飞的动态及阵阵鸦噪之声。最后两句“几句杜陵诗,一幅王维画”,作者对眼前景色高度赞美,有所顿悟,把自然之景推到了诗与画的高度,陶醉于诗情画意当中,结尾高雅响亮。
整首小令色调明丽,层次分明,写景远近结合,动静相宜,华丽自然,引人入胜。
庆东原江头即事(三首之二)
曹德
猿休怪,鹤莫猜①,探春偶到南城外。池鱼就买,园蔬旋②摘,村务③新开。省下买花钱,拚却④还诗债。
①“猿休怪”两句:猿、鹤,解为“君子、友人”,指代友人和朋友。《抱朴子》:“周穆王南征,一军尽化,君子为猿为鹤……”
②旋:现成。
③村务:即乡村酒店。
④拚却”,尽管之意。“
这首曲子,作者以诙谐欢快的口吻,表达了一个久居城中偶然来到郊外探春的人的喜悦。
开头“猿休怪,鹤莫猜,探春偶到南城外”三句,作者由“怪”和“猜”领起,交代自己为探春偶然来到南城外,同时使“怪”和“猜”贯穿全文。“猿”、“鹤”,在这里指君子和友人,作者没有直称“君子”,而以猿、鹤代之,用了比较诙谐的口吻,为全曲奠定了欢快的感情基调。“池鱼就买,园蔬旋摘,村务新开”三句,写作者来到城外的所见所为:见到刚从池塘中捕捞上来的鱼就买,园子里的蔬菜都可以现成采摘,遇到新开的酒店就迫不及待地进去坐下痛饮。这三句通过一连串的动作,生动地表现一个久居城中的人偶然来乡村的见闻,郊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样新鲜而具有吸引力。这三句,承接开头,作者平时温文尔雅,而见到乡村的新奇事物便东张西望,东奔西跑,一切都那么新鲜好奇,所以开头才会呼告那些有学问、有修养的君子、友人,不要因为他这一连串异于平常的行为而感到怪异和不解。作者在这三句除了具体写出“休怪”、“莫猜”的内容外,还突出强调了一个“偶”字,正因为是平日不常来,今天偶然来到郊外,所以对郊外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才会有急不可待的行动,表现出来到郊外之人的愉悦豪放的心情。最后两句“省下买花钱,拚却还诗债”紧承“村务新开”,是说宁可不买花,以买花的钱来饮酒,因为饮酒可助诗兴、还却诗债,可见作者畅饮的兴致。“李白斗酒诗百篇”,为了偿还诗债,就要尽情豪饮,一醉方休。
这首小令语言诙谐通俗,轻快自然,抒发了作者春游时的欢悦心情。同时,曲子结构严谨,前后照应,浑然一体。
〔双调〕庆东原江头即事(三首之三)
曹德
闲乘兴,过小亭,没三杯著甚资谈柄①?诗题小景,香销古鼎,曲换新声。标致似刘伶②,受用如陶令③。
①著:显露。 资:资格。 柄:彪柄,文采焕发。
②标致:风采,风韵。 刘伶:西晋人,“竹林七贤”之一,主张无为而治,被罢免后过着纵酒放诞的生活。
③陶令:即陶渊明,东晋诗人,因不满当时黑暗的现实,去职归隐。
这首散曲铺写了作者游乐、饮酒和作诗的豪举,隐含着作者无可奈何的郁闷心情。
开头“闲乘兴,过小亭,没三杯著甚资谈柄”三句,铺排出作者游乐、豪饮的行径。“作者乘着闲兴,穿过小亭子,一边观赏风景,一边饮酒。“没三杯著甚资谈柄”,一句反诘,不多饮几杯能显出什么资格来谈论诗文的文采呢?问中显示出作者的些许兴致和气概。中间“诗题小景,香销古鼎,曲换新声”三句,描写酒后题诗作曲的场景。作者豪饮之余,面对美景,在香烟缭绕的古鼎旁,思绪万千,诗兴大发,于是挥毫而题,谱就新曲。
最后两句“标致似刘伶,受用如陶令”,作者以刘伶和陶潜自况,感慨自己的不得已才会过着纵酒的无聊生活。刘伶为“竹林七贤”之一,被罢免后过着纵酒放诞的生活;陶渊明乃东晋诗人,因不满当时黑暗的现实,去职归隐,饮酒自乐。作者所举的这两人,一个是不合当时统治者的要求的被罢免者,一个是不满当时现实的归隐者。刘伶在被罢免之前,曾在对朝廷策问中提出自己无为而治的政治主张,陶渊明在归隐后描绘田园景色的作品中,往往隐寓着他对统治集团的不满和憎恶,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可见,他们在被罢免或归隐后的游乐、饮酒,都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一种表象。作者以刘伶、陶潜不得已而为之的纵酒放诞或田园归隐为标准、为模范,其愁苦的心曲不言而喻。这里的“标致”和“受用”都是反语,增加了曲子的内涵,强调了曲子的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