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
徐再思
河阳香散唤提壶①，金谷魂消啼鹧鸪②，隋苑春归闻杜宇③。片红无，一半儿狂风一半儿雨。
①河阳香散唤提壶：这句是说潘岳“河阳一县花”早已成为往事，桃李花落香散，只有提壶鸟声声呼唤劝人饮酒。河阳，《白孔六帖》卷七十七：“潘岳为河阳令，树桃李花，人号曰‘河阳一县花’。”后人往往以“河阳花”(或“潘岳花”)比喻县宰的政绩或比喻桃李花盛开。“河阳香散”利用潘岳事写落花。提壶，鸟名，即提壶虑。宋代王禹有《初入山闻提壶鸟诗》，传言此鸟呼唤人沽酒饮酒，如“提壶虑，树头劝酒声相呼，劝人沽酒无处沽”(周紫芝《五禽言诗》)。
②金谷魂消啼鹧鸪：这句意思是说金谷豪富已成过去，绿珠坠楼使人销魂，只有鹧鸪鸟在哀鸣啼叫。金谷，《晋书》卷三十三《石崇传》：“崇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一名梓泽。”后人常以“金谷园”象征豪富、比喻华贵，叙说富贵无常、繁华似梦。魂消，销魂，用石崇妓绿珠被孙秀强索，无奈坠楼比喻“落花”(元散曲常用此典)。鹧鸪，鸟类鹑鸡类，体大如鸠，群栖地上，营巢土穴之中。《本草》云：“性畏霜露，早晚稀出。多对啼，俗谓其鸣：‘行不得也哥哥’。”
③隋苑春归闻杜宇：这句是说隋苑花落春残，杜宇哀哀怨怨的叫声使人倍增惆怅、难消春愁。真是呕心沥血、刻镂肺腑之辞! 隋苑，隋炀帝杨广所筑，在今江苏江都县西北，即上林苑，又名西苑(见《明一统志》《清一统志》)。相传苑三里之大，杜牧诗“红霞一抹广陵春”即写隋苑。春归，一般有两种解释：春来了；春去也。此处当作春去也。杜宇，《禽经》、《太平寰宇记》、《成都记》均记载蜀主望帝杜宇化为子规，子规也就是杜鹃鸟。传说此鸟啼声悲切，其声犹“不如归去”，即所谓“杜鹃悲鸣”、“子规啼血”。
这首曲子题作《落花》，实际上是借“落花”写富贵无常，繁华似梦，曲子的主旨可以用“流水落花春去也”一言以敝之。
曲子开篇三句“河阳香散唤提壶，金谷魂消啼鹧鸪，隋苑春归闻杜宇”，用三个典雅整饬的“鼎足对”切入题旨，借潘岳、石崇、杨广的典故，烘托渲染荣华富贵如烟云变化，幻灭无常。曲文句句紧扣“落花”，又由“落花”连累而及于繁华稍歇、烟消云散。“河阳香散”、“金谷魂消”、“隋苑春归”都是借典故叙说富贵无常、繁花似梦的道理；而借“提壶”、“鹧鸪”、“杜宇”悲切的啼声渲染出一片惆怅肺腑的春愁。
“片红无”，乘上而来，可以看作全曲的曲眼。在作者看来，荣华富贵只不过是过眼烟云、南柯一梦，都象“落花”一般，到头来化作粪土碾作尘，随风凋零。花落春去，满目凄凉，不禁令人黯然神伤，忧思绵绵，无奈转问苍天：为什么杜鹃啼后，片红全无？最后一句“一半儿狂风一半儿雨”对“落花”的原因作了回答。作者表面上说的是落花，风雨揉损了鲜花，送走了三春美景。然而隐藏在背后的深刻意蕴是说造成“河阳香散”、“金谷魂消”、“隋苑春归”的根由是政治风雨。人世间的风风雨雨葬送了多少有识之士的青春和理想，留下无尽的悲酸和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