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异于往平静的湖面砸下一块千斤巨石。

不少王公大臣都傻眼了。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竟然有人逃离了骷髅沙漠?

骷髅沙漠可是禁区!

自古从未有过逃离的传闻!

宁远舟是第一个!

然而这个消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第一时间知晓这个消息。

吏部尚书王雍半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颗晶莹的葡桃,正听怀中山月坊的花魁苏小小唱着新填的小曲。

檀香袅袅,歌声婉转,人间极乐,莫过于此。

“王大人,您听这‘画舫听雨眠’,可是奴家特意为您学的呢。”

花魁苏小小吐气如兰,指尖刚要搭上王雍的手腕。

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得廊下的鹦鹉都扑棱着翅膀乱叫。

“王大人!出事了!”

兵部尚书赵成锋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的外交大使邓仕高。

两人身上的官服还沾着风尘,显然是刚从宫里赶来。

王雍神色不悦,刚要说话。

赵成锋已几步冲到榻前,手里举着个沾着血渍的信鸽脚环:“骷髅沙漠传来的信!宁远舟……他逃出来了!”

“噗!”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话一出,王雍嘴里的葡桃核直接喷了出去。

整个人直接吓得从榻上瘫坐了下去。

神色煞白:“你说什么?宁远舟逃出来了?”

“对!信上说,三天前有人在沙漠边缘看到他了,骑着匹骨马,硬生生生生从那绝地闯出来了!”

“轰隆隆……”

这话简直犹如天雷,王雍都要晕过去。

甚至连怀里的美人都不香了。

身体一直在颤抖。

那可是大离王朝流放最凶险罪犯的地方啊!

底下埋着数不清的枯骨!

据说进去的人连骨头渣都剩不下,近百年来从无人生还!

结果宁远舟却逃出来了?

“备车!”

王雍与赵成锋、邓仕高两人急匆匆的上了一辆马车。

夜色如墨,随着宁远舟出逃骷髅沙漠的事越穿越多,原本平静的离州城,也跟着暗流汹涌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雍不停摇着头:“那地方毒虫遍地,还有沙暴和食人的沙蝎,他怎么可能活着出来?当年送他进去的人亲眼看着他被沙暴卷走,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信鸽可不会说谎!而且不止一封!”

赵成锋将信封拿了出来,递给王雍看:“边防的斥候也传回消息了,说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流沙总部。”

“现在的流沙可不是过去一盘散沙的流沙,而是空前的团结!”

赵成锋语气凝重。

王雍的脸“唰”地白了。

他比谁都清楚宁远舟的分量——流沙有宁远舟和没宁远舟,那是两个组织。

有宁远舟的流沙是往常真正的大敌。

而没有宁远舟的流沙,就是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朝廷都懒得清洗。

“这下麻烦大了……”

邓仕高叹了口气:“流沙本来就缺一个首领,现在宁远舟回来了,他们一定会继续动摇王朝的根基!”

“宁远舟又熟悉军务,懂得谋战,要是真统领了流沙,那我们可就内忧外患了……”

邓仕高没有再说下去,但三人都心知肚明——宁远舟要是回流沙,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灾难。

王雍深思一口气:“明日早朝,禀告女帝吧!”

“这事拖不得,得尽快解决。”

三人一合计,连夜起草书。

与此同时,尚书府。

正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以及歇斯底里砸东西的声音。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面色俊朗的年轻公子,正如同疯子一般,把府邸里能砸的一切东西都砸了。

不停喊着宁远舟的名字:“宁远舟!宁远舟!那帮饭桶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他给跑了!”

宁远舟早该死的。

只是他知道前者藏着一个关于修行者遗迹的秘密,一直想从他嘴里撬出来。

可没想到,那修行者坐化的遗迹没找到,反而让人给跑了。

这让他感到了愤怒与惊恐。

是的。

就是惊恐。

就是他亲手把宁远舟送进骷髅沙漠的,现在他出来了,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他报仇。

“少爷!别砸了!”

管家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腿:“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

王天阙一脚踹开他,胸口剧烈起伏:“宁远舟出来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就是我们王家!”

越想越怕……

王天阙干脆随手抄起桌上的匕首,在屋里乱挥乱砍。

这一夜慌张的人有很多,疯了的人也有很多。

翌日大家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紧张上朝。

包括王雍、邓仕高、赵成锋在列,百官们按照品级排列。

谁都不敢先开口。

御座之上,慕雪凰一袭玄色龙纹朝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紧攥着朱笔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文武百官的异常她自然察觉到了,可是她心中同样有一件不能说的事情。

那便是未来大离根基会毁在她手上。

这件事一日不解决,她的眉头就一日收不紧。

“陛下……”

王雍鼓起勇气出列,手捧一本奏折:“边防急报,宁远舟于三日前逃离骷髅沙漠,现已回到流沙组织。现在的流沙组织空前的团结!”

“陛下!”

“陛下!”

……

有了王雍打头阵,后面纷纷有大臣出列。

呈上的奏折内容如出一辙,甚至有密探画出了宁远舟如今的模样——一身黑衣,苍劲磅礴,目眺远方。

身后是黑压压的流沙成员,气势骇人。

看到这幅画像,原本还眉头紧锁的慕雪凰瞬间脸色大变。

脑海中浮现起了自己推演画面中,那位带领反贼攻破离州城的那位青年。

二人的身形是如此的相像,甚至高度重合……

慕雪凰心中不免犯嘀咕,难道,他就是一切的起因?

慕雪凰的目光落在宁远舟的画像上。

画中男子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纸页,直刺人心。

真是越看越像……

慕雪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了……

一定是了……

就是他!

慕雪凰眼里瞬间迸射出欣喜的光芒,满脸兴奋。

大有一种——追凶千里,终得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