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呀,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坐在街沿旁,我问夏平,“为什么要站出来帮我?现在连你爸爸也生气了,我们都没有地方可以去。”
“你懂不懂?”他气结,“我这叫转移注意力,现在你爸爸和我爸爸可以在一起讨论我们的堕落,原来加在你身上100%的愤怒,现在每人各占50%,所以集团犯罪往往比个人犯罪判得轻。”
“胡说八道!”我白他一眼,瞥到他脸上被打的淤青,又是感动,不由伸出手去抚摸,“痛吗?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爸爸只是在气头上,而且我妈妈留下了许多首饰,少两件不要紧。”
“络络。”他正色道,“以后你不可以这样胡闹了。还有,你一定要离开那个男朋友。”
“好的。”我说,“我离开他。”
他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听话,吃了一惊,立刻奇怪地上下打量我:“怎么态度这么好?”
哈,他不习惯了,看来我季缨络就应该是反叛的典型,永远犟头倔脑,不会说“是”。
“今天晚上我们怎么办?”我关心的是这个,“还有明天是不是可以不用上学了?”
“做梦。”他敲了一下我的头,“你还真以为自己堕落了呀,今晚我们去学校睡宿舍,明天照常上课。”
“唉!”我摇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四平八稳不会走错一步。我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可是现在已经九点了,宿舍大门要关掉的。而且说实话,我不记得我当初被分派到哪个宿舍了,我从来没去过。”
“啊!”他也想起来了,垂头丧气,“我也不记得自己被分派到哪个楼了。”
“那怎么办?”我侧头看他。
“要不……要不我们去开个房间?”他的脸突然红了。
“哈。”纵然再不开心,我也忍不住笑了,于是故意惹他,“想干什么?臭小子,十万块钱加一顿拳脚就想乘人之危呀!”
“呸!”他像被人踢了一脚似的跳了起来,马上叉腰,“就你?也不照照镜子,男人婆似的,看了也没胃口。”
我立刻停住笑,沉默。
街上的路灯在地上照出阴影,我低下头,看到我和夏平两个人的影子,同样短发,身材瘦削,他高大些,我矮小些,完全就是两个男人的模样。
怪不得苏枫不要我,男人都喜欢长发披肩、曲线玲珑的女孩子,我甚至不会发嗲,每次软下口气对人说话,听的人会情不自禁地警觉:你想要什么?你有什么企图?
我根本不是男人喜欢的那种类型。
“怎么了,络络?”夏平发觉不对,凑过来,“生气啦?”
“没有。”我无精打采,“我们去开房间吧。”
幸亏我已满十八岁有身份证,可我们身上都没有什么钱了,只好随便找了家便宜的小旅馆。那旅馆一共才一个楼面,在旅馆老板含笑暧昧的眼光下,夏平红着脸打开房门,我低着头走进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我站在房间里,对他说:“男左女右,中间用毯子分开平均线。”
“嗯。”他老老实实地把床铺整理好,等我下一步的指示。
“这么吧。”我说,“你先洗澡,我动作慢,最后洗。”
“好。”夏平有时候很听话,而且他细心,知道洗完澡把脏毛巾铺在瓷砖地板上,防止我走路打滑,自己用的毛巾、水杯、牙刷,一早做好记号另外分开放。
我很满意,以后嫁给他的女孩子一定幸福,因为他知道体贴入微。
可是真和他一起躺在了**,还是有些尴尬的。以前我们也一起睡过觉,不过那也是八年前的事了。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一些模糊的东西也都有了概念,第一次强烈地认识到男女有别。
我们背对着背,各自用毯子紧盖住头。半天,我闷气,钻出来转头看他:“夏平,你睡着了么?”
“没有。”他仍旧闷在里面,声音嗡嗡的。
“出来。”我使劲翻开毯子,把他的头露出来,月光从窗台洒入房间,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啦?”我贴身过去摸他的脸,烫的,湿的,这小子闷出汗了。
“你有病呀。”我说,“既然热了还包着头干什么?”
“嗯。”他勉强答应。从侧面看,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还真有几分姿色。
“小样。”我说着,重新躺好,看着天花板,“夏平,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事?”
我把枫与萧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他竖起耳朵听,到最后,一骨碌从**翻身起来。
“你神经病呀?!”他大喝,“那是骗子!拆白党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上当居然还把钱给他们!”
“那就是做错了?”我问他,“照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报警!捉人,把他们全部关起来。”
“只好这样吗?”我低下声音。
“至少不要给他们钱。”他叫,“世上怎么有你这种笨人呀,明知火坑还往里面跳!”
“钱我会还你的。”我喃喃地说。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气得在房间里上窜下跳,砰砰地拍桌子踢椅子,折腾了半天,总算安静下来,又坐回床沿生闷气,“问题是……唉,你为什么要把钱给这种人?”
我不响,略略侧了侧头,看见窗外的一轮圆月,闪着莹白寒光,像是一个白眼。许多事情说与做完全是两回事,奇怪,所有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就是把钱给了他,而且,不后悔。
“去死。”他咒我,自己气不过,一把拉开毯子,蒙头倒下睡觉。
早晨,夏平大力把我拍醒:“快,要迟到了!”
我们匆匆忙忙洗刷完毕,往楼下跑。
先去结账,一共八十块钱一晚。
“昨天晚上你们房间里真吵呀。”干瘦的老板留着小胡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我们,笑嘻嘻地说,“我们这里的墙壁不隔音,嘿嘿,你们也真够吵的。”
“不错。”我索性满足他的好奇心,“昨天晚上我们大战三百回合……唉……哟……”
夏平一把将我拖了出去:“你小子敢再说一个字。”他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凶我,“小心我掐死你。”
“干嘛呀?”我瞪他,“这种事情好像是我比较吃亏吧,你怕什么呀!”
“就是不许你说!”他大吼一声,路人纷纷回头朝我们看。
好,不说就不说。我闭了嘴跟他走,才到学校门口,他又丑人多作怪了。
“你先进去。”他说,“我……我先去买包子,等会儿我会追上来的。”
“干嘛这么麻烦呀。”我说,“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饿了。”
他没办法,和我一起去了包子铺,掏钱买了小菜包子,我三个他五个。我真是饿坏了,拿起来大口大口地吃,他叼着包子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
“你快点呀。”我回头叫。
“我……我去买牛奶。”
“我也去。”光吃包子好像是太干了。
一人一袋牛奶,我咬着吸管使劲喝,一眨眼,他人已没了影儿。
我只好自己咬着包子进了教室,身边一支笔一本书也没有,立刻有人出言讥笑:“哟,大小姐真当来疗养度假啦,连课本都不带。”
她们就是看我不顺眼,我有些奇怪,上学这么久了,我连话都没有跟她们说过几句,真不知道她们恼恨我哪一点。
中午时,照例去和夏平一伙人吃饭,他们负责打饭买菜,我专门抢桌子占座位。
在等他们的时候,杨名走过来,今天他穿了一身牛仔服配黑色V领紧身T恤,牛仔是那种很旧很旧的颜色,紫色的短发修得丝丝可见。
“原来你的男朋友是夏平。”他低着头看我,“怪不得你拽成这样,原来身后早有靠山。”
“咦?”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很好奇,这事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今天一早我看到你们了。”他冷冷的,眼里有种很奇怪的神情,既愤怒又冷静,“我看到你们从一家小旅馆里走出来。”
“啊!”我张大了嘴,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了学校门口才知道要分开走避人耳目,为什么从旅馆出来时不这样做?”他冷笑,“出去开房都这么光明正大,季璎珞,既然这么喜欢玩,干嘛不来找我?夏平那小子能有些什么花样?”
“你胡说什么?”身后有人暴怒,夏平赶过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他挥起拳头向杨名打过去,“你小子敢再说一个字!”
两个男生立刻拨拳相向,玩命一样扭打在一起,兄弟们也闻声赶来了,可杨名是学校的篮球队队长,他的队员人更多。
我只觉得身边拳风阵阵,不断有碗筷坠地声,惊叫声此起彼伏,估计场面非常火爆。自己早害怕起来,抱住脑袋往一边缩,瞧这样子也别劝架了,这帮人如狼似虎谁能拦得住呀,反正今天逃不了要被校长留下谈话的命运了。
这一架打得昏天黑地,食堂的桌椅砸坏掉三分之一,所有的教员都出来劝架,连厨房里的大师傅都拿着勺在一旁拖人。学生们没有吃饱饭,下午第一节课因此延迟半小时。
校长把杨名和夏平两个罪魁祸首带到校长室,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叫我进去。
完了!我无比沮丧,和男生在外面开房,这是比偷家里的东西还要厉害的罪名,两件案子加起来,爸爸岂不是要活活劈死我。
“季璎珞,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校长一脸痛心地看着我,“你本来是一个好学生,又是语文课代表,应该帮助老师督促同学,怎么搞出来这种事情?!”
“老师你别这么说。”杨名突然说,“‘搞’来‘搞’去的多难听。这事和季同学没关系,纯属是我和夏同学个人间的纠纷。”
“不错。”夏平立刻接上来,“我就是看这小……杨同学不顺眼,我们是一时失手才打成这样的,跟别人没关系。”
“是真的?”校长推推眼镜,哪里肯相信,“我听说这件事始于杨名和季璎珞的争吵,怎么会和她没关系?”
“是真的。”杨名和夏平异口同声,马上又紧闭起嘴,相互怒目而视。
于是校长又把怀疑的眼光转向我。
我则无辜地回视他,半天,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做出一副眼泪将落未落的委屈样子,靠!既然没有人检举揭发我,我当然一定要死不认账!
“唉。”校长没办法,“那么季同学回去上课,你们两个留下来,我会打电话叫家长来。”
我转身,乘着校长不注意,向夏平吐吐舌头,看来这下被爸爸活劈的人是他了,又伸出大拇指,做了个向上顶的手势,意思他是明白的——“小子你好样的,放心,我肯定帮着你!”
“哼!”杨名突然出声。
校长转身看过来,我吓了一跳,忙改成搔头的样子。
“季同学你怎么还没走?”
“哦。我马上走,校长再见。”
我低着头走进教室,所有的人眼光都不太友善,有几个女同学的眼光简直像飞剑,她们会不会再一次堵在校门口打我一顿?我突然有些担心。
下课后,我直接跑到校长室门口探听消息,他们两个还在里面。我躲在楼梯口的女厕所处,看着夏伯父进了校长室。
我想,夏平这小子这次难逃魔掌了,我该怎么办呢?傻站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到校长室门口扒着窗台往里面看。
夏伯父很生气,脸红脖子粗地在大发雷霆,另外一个家长比较文雅,看上去派头很大,大概是杨名的爸爸,他只是低着头和校长说话。
最后,还是校长说:“夏先生,还是让夏平住学校的宿舍吧,我们向来不赞成让学生走读,无论家离学校多么近,最好还是让他们住在学校里,以便于统一约束管理。”
“的确是这样。”夏伯父连连点头,“就按校长的意思办。”
“听说季璎珞同学的父亲与您也是朋友吧,有机会我也要把这个意见向季先生转达一下,所有的学生应该一视同仁。”
“好的好的。”夏伯父说,“其实季璎珞的爸爸也正有这个意思,今天我来就是要把这事办了,回头我让人把夏平和季璎珞的东西收拾一下,今晚就让他们进宿舍。”
“啊!”我忽然眼前一黑,一头撞到窗框上。
“谁?”房里的人发现,校长追出来,我顿时暴露在朗朗乾坤下。
“络络!”夏伯父也出来了,“正好,我还怕找不到你呢,你爸爸让我来安排你们入住学校宿舍。”他叹气,“唉,你们这两个孩子呀。”下面的话打住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