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晴朗的天气过后竟变得又闷又热。午后这种极为难熬的黏糊糊的感觉更甚,午休时许景明枕着手臂趴在课桌上睡得一头汗,纵使浑身难受也迟迟未能从梦中挣出来。只有眉间时不时蹙起的皱纹方能察觉梦中他的心境,是忐忑、紧张抑或是恐惧。
梦里的场景多半注意不到颜色的变化,那是一种被忽视的存在。只能隐约辨得该是有黑白两色,或许还有灰色。周遭发生了何事他尚且无法看清,只听那四个小小的轮子同瓷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异常刺耳。后来意识到,他正是被医生护士推着进抢救室的病人。他躺在只得窥见一束光的病**,不能动弹地等待医生来为他做诊断。医用器械的声音就在耳畔,冰冷的器械在护士医生手中传递。
“点蜡烛了吗?”男医生的声音响起。
“点了。”仍旧是男人的声音。
许景明蹙眉,似乎是认得这声音,但仔细辨认又挑不出一人能同这说话声匹配上,他奋力地转动眼珠子,想要看看上方医生的面目。
“一根蜡烛不够。”
仅有一束的光线被遮挡了大半,医生的身影总算是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可惜,他只能看见医生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口罩之下的面容仍似隐于浓浓白雾之下,任他睁大双眼也描不出半点轮廓。
“七根才好。”
医生又说话了。许景明震惊万分,不知自己是被打了麻药才致四肢无力还是其他,他努力挣扎也只能微微抬着脑袋张望。病床周围,竟仅有说话的男医生一人!
“你在和谁说话?”许景明大惊失色地质问,“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
医生摊着双手转回身,身后的烛影晃动得厉害。光影一下扫过他的脸,一下扫过他的眼,虚虚实实不尽相同。他睥睨着许景明,脸上的口罩因开口说话而被扯得一动一动的:“蜡烛点满七根才好,这样我才看得见。”说话间,他倾身过来,巨大的黑影压住了许景明残余不多的光线。
“你到底要干什么?”陡然间没入黑暗的恐惧,加上全然尽失的安全感,许景明渐渐控制不住地喊叫了起来,“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家!”
医生慢悠悠地偏着头,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完全不理会许景明求救般的呐喊声,只管用自己细长的、令人极为不舒服的双眼打量着底下任他宰割的不幸之人。他欣赏够了许景明的滑稽样儿,忽而抬手覆于他的口鼻之上,鬼魅的声音渐入耳内:“你该睡了,手术马上就开始。”
许景明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捂住口鼻的手突然使了劲将他重重一推。他一愣,竟觉身后猛地一空,整个身子失重地往下跌去。他惊惧地睁大双眼,上方的景象如一面镜子轰然破碎,玻璃随着他摔落的身体一片一片地往更阴暗诡谲的地方坠去。
“你!”
许景明朝上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可一切都是徒然,一挥手臂竟磕到了楼梯扶手。于是,头部、腿部相继撞到了台阶之上,疼痛感与失重感接连而至……
“陆江吟!是他!他是——”
许景明双腿突然不可控地颤动,整个人叫喊着从梦中惊醒。他大汗涔涔,像是从夏日河水中刚爬上岸的人一样。
经他一喊,周围嬉闹的同学都纷纷望向他,然后止不住地笑。他们虽然没听清后面的话,可“陆江吟”这三字倒是听得真切。
“怎么回事啊许景明,做梦喊谁也不该喊陆江吟吧?”
“哈哈,就是!说来听听,到底做了怎样的梦?”
“照我说这午休该取消,指不定大家打盹会说出什么梦话来,被人知晓了心中秘密可就糟了。”
同学们不断取笑,许景明兀自叹气也没有多做解释,垂头双手捂上脸搓了搓,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梦见了何事。不仅如此,就连最后为什么喊了陆江吟的名字都不得而知。但心中怪异的感觉就像海浪,一波一波地直打击着他的心头。
“你找我?”
许景明梦醒那会儿,陆江吟正好路过他们教室的门口,听到叫唤声,还以为是错觉。他停下脚步往教室里探,又只听见了同学们的玩笑话。他伫立了一会儿,待同学们不再关注许景明时才走过来询问。
“哦,没有,不是。”许景明见真把本尊唤来了,顿觉难堪,他苦笑了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问,“你要走了吗?”
陆江吟见他没有想说的样儿,便顺着他的话回答:“下午有事,早些走。”说完又担心地望了他一眼,“你还好吧?”
许景明疲惫地摇摇头:“做了个梦罢了。”
“嗯。”陆江吟因有事急着要去办,便简单地嘱咐他注意些,别中暑了。
许景明冲陆江吟道了声谢,目送对方离开后重新趴回到桌面上,眼眸骨碌碌地转着,眨眼间恍恍惚惚的梦境又袭上了心头。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刚刚是梦见七十三号宅子了吧?
七十三号宅子就如同窄巷里低低吹过的阴风,躲之不及胆寒可怕。这会儿外面日头很高,晒得人通体灼热。道路两边等车的人看着电车驶来,急急地冲它跑去。
陆江吟看着电车开走,然后直直跑向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汽车。汽车车窗摇下,一只大手焦躁地冲他挥动:“小东西你跑快点!”
这汽车明明是大哥所用,可叶超竟也在车上。陆江吟不悦地拉开车门,随口就抱怨:“哥,你怎么什么人都往车上带……”他在后座坐定一瞥,竟见齐溪也在车上,立时闭了嘴。
陆江庭将人接齐,便问:“今日本就约好要上齐溪家吃饭,接上齐溪有何不妥?”
“没有。”陆江吟慌忙地否认,只看了眼大哥,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齐溪身上。夏日炎热的缘故,她扎起了长发,脖子上也冒出了细汗,几缕不怎么听话的头发被汗水吸附着攀在那儿,景致特别。他心中惆怅,却又魔怔似的伸手过去替她摘开那紧贴着脖子的一绺头发。
侧头注视着窗外的齐溪突感脖子处痒痒的,回头时脸颊不小心触碰到了陆江吟的手,顿时吓得往边上又挪了一挪。她微微蹙眉,刚刚出神不知陆江吟已经上车,这会儿见到他并非生气,只是实在觉得别扭,那日河边一急说了“讨厌”他的话,不知他会不会往心里去,内心也是着实不安。
“他骂的是我呢。”副驾驶座上的叶超识相地拍了拍陆江庭的手臂,“你弟弟哪舍得说齐溪半句不是。总是我最惹他厌烦,也是我最令他没辙,毕竟他往后求我办事的地方还多着呢。”
即便承认自己烦人,也要在言语上占陆江吟的便宜。叶超得意地催促陆江庭开车,这天闷热得没法在太阳底下多待一秒,躲在车子里更是快烤成人干。
汽车颠簸地向前,叶超聒噪地说个不停,眼见着后座似乎隔着一条银河的两孩子,叶超瞧了眼事不关己的陆江庭,决定亲自出马。
“趁着这几天查了查,数据还不全,但你可以筛选一下。”叶超一本正经地朝陆江吟递过去一份文件,瞄了眼脸上起了兴致的齐溪,继续道,“现在只查了租界区四月十七号生的孩子,还是托人帮忙查的。”
陆江吟也恢复了精神,立马伸手接过低头翻阅。齐溪也随之侧身探头看,名单上四月十七号所生的孩子其实并不多,扫下来也只有六人。而且这六人之中年龄也有所起伏,有的年满七岁,有的才五岁,有的已到了上中学的年纪。
“这个十岁的孩子铁定不是。张月英说过她听到那孩子称小一他们为‘哥哥’,即是说这第四个孩子的年龄该在五岁到七岁之间。”陆江吟说之前已经从左胸上的口袋里抽出了钢笔,旋开笔帽划去了那十岁孩子的名字,“他出事时该是六岁。”
齐溪在一旁听后频频点头,不自觉地接话:“那这名单上可以接着查的只剩三人了。”
“嗯,这上面的信息若是完整,我们即刻就能进行排除,就不用上门……”陆江吟一面轻描淡写地说着,一面转过脸看她,看向她时才惊觉两人的脸就快贴到了一起,他生怕一个掉以轻心又犯了错,便立马坐正,说话声也不再自信坚定,“就……嗯,对,不用上门再去核实了。”
齐溪疑惑地问了声“是吗”,顺手接过了他手上的资料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之后将摊开的资料置于腿上,双手则扒着驾驶座靠背谨慎地对叶超说:“叶探长,按照张月英所闻,那孩子会弹钢琴,家境定是不一般。您调查的这几户人家,孩子都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育,亲戚中也没有家底殷实丰厚的。唯一一个父亲在政府上班的,又只是当局要员的司机。怎么想也不太符合我们要找的人……”
“你……”
“齐溪说得对,这几个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陆江吟打断叶超试图反驳的话语,伸手拿回那份薄薄的资料还给他,“或许这孩子就是没上过学,家中请了音乐老师也说不定。不如往这方面查一查?”
叶超冷哼了下,没好气地接过千辛万苦查到却一丁点用都没有的资料。不过他没往心里去,事实上他得出的结论和陆江吟、齐溪一致,只是查了几天不拿出点东西应付一下显得脸上无光。
“是呢,若是请了老师,是不是能说明那户人家中有架钢琴?”齐溪附和着陆江吟,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产生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片刻之后又笑吟吟地望着叶超:“瞧我又多嘴了,这种小事我们英明神武的叶探长会不知道吗?”
叶超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这小姑娘说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我要是和你们一般年纪,没准也会喜欢上齐溪你呢!”
“别开这种玩笑。”陆江吟沉着脸警告叶超。
陆江庭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听到叶超的玩笑话到底没忍住掺和了进去:“别说再年轻几岁,就算你如今喜欢齐溪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就算过了我也一定不会答应。”
“我不过是迂回委婉地夸赞一下齐溪的可爱,你们至于吗?我要是没活腻,断不会和你们兄弟俩争女人。”
听了这话,齐溪坐不住了。她也学着他们开玩笑道:“你们这样我误会自己有多讨人喜欢呢。”
“有的。”陆江吟冷不丁地说。齐溪拼命想要翻篇的话题到了他这儿又变得执拗起来,他从前认为他和齐溪之间该是顺其自然、理所应当的,可吃了几次闭门羹才知男女之间的事总归是要一方先说出口的。
齐溪焦急地轻拍了他一下,低声提醒:“什么有的?别再说了。”
“喜欢你的人。有的。”陆江吟轻叹着固执地说道。
“真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那种挠得心痒痒的感觉又来了,齐溪别过脸故作不愿理会的样子。车窗上倒映着的脸庞红润润的,好吧,一定是日光晒的。
前座的两个大人不作声,垂着头低低地笑。陆江庭抿唇无奈地继续开车,他无意挑破弟弟和齐溪之间的小心思,倒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你在七十三号挖出的骸骨确认身份了吗?”他问。
叶超愣神了一下,一脸的生不如死:“那么多尸骨!巡捕房都快成我和文韬的家了!目前六具骸骨,五具为女尸,其中一具还是个孩子,剩下的则是一名成年男性,具体身份待查。但根据文韬验尸结果表明,落在表层的三具女尸死亡时间比较接近,底下一男两女三具尸体似乎蛮符合之前七十三号一家三口失踪的传闻。”
“女尸。”陆江庭低喃着,前方的路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从来不愿多管闲事,更何况江吟已经插手了,他手握着方向盘也只能点到为止地问,“七十三号一家三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早些时候你也总被卷进其中。如今又从废井中挖出了骸骨,这传闻或许该在你手上做个了结。”
陆江庭的话中深意一听便知,叶超赞同他的想法。他神情冷峻,那是专注案情时真实的模样。
“七十三号传闻由来已久,没人知道真相。故事版本众多,但结尾都是一家三口不知所终。一旦我们的假设成立,这起悬案就会大白于天下。所以文韬还在努力找能够证明骸骨身份的关键信息,我也在核查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员以及不在册的。”
“不在册怎么查?”齐溪听了叶超的一番话,想到了一个关键点,但还是先对这个做出了疑问,“难道要挨家挨户去查人员身份吗?”
叶超扭过身对着齐溪说:“实在没辙也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他无奈地摇摇头后又转而轻松道,“不过这事应该没那么难。我们在骸骨上以及井中发现的物品可以帮助寻找死者信息。被杀死的这几个女人身上的衣物虽破烂,但仔细检查还能看得出衣物的工艺以及布料,绝不是什么粗制廉价品。极为重要的是,她们身上的首饰全都价值不菲,也就是说,这几个人全都是有钱人家的太太。”
“杀人者很有可能也是富豪绅士。”陆江吟在脑中分析了一番,直言不讳道,“只有阶级对等才能几次三番接近,而且上流社会的人对这些不明缘由的失踪总是讳莫如深,想来也不会大张旗鼓。”他说完这些话毫不意外地联想到了母亲的死,没有结果,最后不也成了他们家最不能提及的往事?
齐溪听着他们一言一句差点忘了自己想说的话,右手抬起轻拍了拍陆江吟的手臂,看穿了他的心事便以此安慰,之后趁着记忆温热赶紧对叶超说:“早些时候我在医院见过一位老人,他似乎对七十三号的事情非常了解,他所说的细节像是亲眼所见。不说十分,八分真是有的。可惜他因病去世了,我后来也去打听过,据说是不治之症,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他所患的奇疾约莫只能活到二三十岁的样子,听说还有遗传性……”
叶超眨着眼睛,抱着侥幸心理询问齐溪那日的聊天内容。齐溪原模原样地叙述,叶超时而挑眉时而露出一脸不可信的表情。
“分身乏术,我只能一样一样来了。”
他单手扶额,两指揉捏着太阳穴,视线往下扫了一眼立时又开起了玩笑:“又不是讲鬼故事,你至于抓着陆江吟不放吗?”
“什么?”齐溪一时没反应过来,叶超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看向陆江吟,她才像触电了般缩回了手,争辩道,“不是因为害怕好吗?”
叶超转回身,拉了拉皱起的外衣妥协道:“是是是。怎会因为害怕,当然是因为喜欢啦。你们都那样了还要否认……”
“那样?”陆江庭本是当玩笑话听,忽而听出来端倪,玩味地笑道,“哪样?”
齐溪向来脸皮薄,听到这种事情竟从叶超嘴里说出,立时红着脸瞪向了陆江吟,心里直骂他怎么能将那种事告诉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女孩子家不知廉耻呢。
“你别听叶超胡说。”陆江吟被齐溪怒视才知自己百口莫辩。
无奈之下,他还是向齐溪证明:“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误会。”
叶超还想继续纠缠就被陆江庭打断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过几天我会和爸爸去趟香港地区,到了那边会往家里打电话的。蓝姨会代我们监督你的生活和学习,所以你不要觉得一个人在家可以胡作非为。”
“知道了。”陆江吟被大哥这番嘱托弄得实在是没面子,尤其是在齐溪跟前,但他静心一想,忽然有了个主意,“去几天?”
“十天半个月。时间有些长,但事情办完,兴许会提早回来。”
“太好了。”陆江吟窃喜。
叶超耳朵尖捕捉到了陆江吟的小心思,再次转头提醒齐溪:“姑娘家要小心啊,这小子一看就是满肚子坏水,平时对你温温柔柔的都是假象。他大哥不在的时间里,千万不要单独和他见面。万一又什么……等他大哥和父亲回来岂不是就要匆匆给你俩办婚事了?”
“叶探长你再乱说我要给你表演跳车了。”齐溪说着就伸手握住了把手,脸上火烧似的没脸见人。
这一来一往陆江吟倒是当真了,煞有介事地一把抓过她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手心,皱眉道:“别闹。”随后又看向叶超似在求放过,“您能成熟点吗叶大哥?”
“嗳,叫大哥就对喽!”叶超被陆江吟喊得心里舒服,心满意足又调戏起了齐溪,“他都叫我叶大哥,你以后也改个称呼,喊我叶哥哥!”
“痴人说梦!”陆江吟第一个反对,“喊谁都不喊你!这么想当哥哥,回头让叔叔阿姨再生一个啊。”
“陆江庭我忍不了,我要揍他了。”叶超说着就佯装要往后座爬去教训陆江吟。
“陪我下车提点东西。”陆江庭任凭车里几人胡闹,正巧也到了第一个目的地,便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今日去齐溪家吃饭主要是为了庆贺齐石良出院,按照父亲的嘱托已经准备好礼品,只是工作繁忙忘了带出。本该让江吟和自己去,他想想还是喊上叶超好了,“回头再训他。”
叶超骂骂咧咧不甘心地跟着下了车,后座上的齐溪和陆江吟一下子就陷入了古怪的沉默中,而齐溪的手还被陆江吟扣在手心。
“你不热吗?”齐溪难为情地不知该如何开口让陆江吟松开自己。
“不热。”陆江吟一面逞强一面又抓紧了她的手,冷着嗓子道,“不许喊叶超哥哥。”
齐溪一怔,不禁好笑:“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事?为什么不许?他本就比我们大了很多……”
陆江吟抬眸凝视着她,压着嗓音强调:“就不许。”
“你——”齐溪被他严肃的样儿给吓了一跳,两人明明就还隔着一些距离,没有像那晚一样的亲密。可即便如此,她的周身还是被他骇人的气势所包围。她眼眸不安地流转,最后又定定地看向他,笑眼弯弯道,“那——江吟哥哥怎么样?”
陆江吟被她一喊仿佛被摄了心魄,往日她就是用这般甜蜜的嗓音喊他的大哥,今时今日突然也被如此唤了一声,他只觉得恍惚。近在咫尺的齐溪让他恍惚,在这恍惚间他竟然情不自禁地靠近了她,一如那晚差一点就吻上她唇的场景。
“不怎么样。”他突然好像被人打了一下,急忙醒悟了过来,转回身的同时伸手掩住了她的嘴,“也不要这样喊我。”
齐溪觉得好玩,这般羞得耳朵都红扑扑的陆江吟真少见,实在是有趣得很。看来以后自己就有制胜的法宝了,早知有这样的奇效,她从小就喊他哥哥多好。算起来,陆江吟也只比她大上几个月而已。她拉下他捂着自己嘴巴的手,一再玩笑:“为什么不?我觉得你挺喜欢呀,江吟哥哥。”
“不喜欢。”
齐溪见陆江吟干脆看向窗外,真心觉得好笑,玩心更大了:“骗人,你明明就喜欢我这样喊你。”
“十三减二再减四是多少?”陆江吟突然问道。
“七啊。”齐溪有些蒙,但也快速地作了回答。
陆江吟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减去头二字、尾四字,余中间七字就是我的答案了。”
“什么答案?”
“关于‘喜欢’、关于‘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