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将军?”我失声惊呼。

不知为何,我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醒他似的。

但其实我心里涌起深深的恐惧。

兴儿早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探到范黎鼻子下。

我的心怦怦直跳,惊恐地看兴儿试鼻息。

那一刻仿佛极漫长。

就在我脑子里出现范黎已经死了的念头时,兴儿高兴道:“还有气!”

我飞快走上前,边走边从衣襟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个黄色小药丸,递给兴儿:“快!喂他吃下去。”

这小药丸叫九转熊蛇丸,是老胡的独门药方,对创伤有奇效,服下后伤口不再流血,行动自如。

我私以为不会有这样的神效,但老胡向我讲解时,我想到了兴儿,那时候我尚不知兴儿还活着,想着兴儿中了那一箭,若是他能服用这药丸或许就不会死。

所以一买下济世堂,我便制了这些药丸,原想着兴儿总在外面走动,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会先用在了范黎身上。

兴儿又喂范黎喝了些水,并低声唤着他:“范将军,范将军……”

范黎的嘴唇动了动,我才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探头在他伤口处一看,竟真的不再流血,忍不住赞叹道:“老胡这药方真神了。”

说完一抬头,就见范黎正望着我。

他许是未完全清醒,眸光又柔又软,就像人们快要入睡时的朦胧情形,甚至他干裂的唇角都微扬起了。

我被他瞧得有些难为情,但面上却没表现分毫,只是迎着他的目光问道:“你醒啦?可有力气说话?”

“你的……脸……”

听他气息尚足,我彻底放了心,站起身道:“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管旁人了。你身上的两处箭伤,虽没伤在要害,但也得赶紧拔出来,幸好程奇将军领着兵就在西边呢,定有军医跟着。”

又吩咐兴儿道:“兴儿,你快快去找他们抬了担架过来。”

兴儿骑上马疾驶而去,我重新戴好帏帽,风吹着我长长的纱帘翻飞。

我小心从那些蒙古人尸体间走出来,去牵了自己的马,用手做梳,理着马的鬃毛。

理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我又返回死人堆里了。

掀开纱帘,蹲在范黎面前。

他历经风霜和厮杀的模样,甚是憔悴悲惨,就连他柔软的眸光里都是苦涩的感觉。

我想起山坡那边死去的那些兵,脱口而出:

“你为何来此地?你们是来平叛的么?”

他微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我,望着远处洁白的雪地。

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此时闪过一丝痛楚,很快,他又望向我,说:“我来找你。”

就像内心深处一丝疑心猛然涌了出来,我错愕了下,生气道:“谁让你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关外?……”

“嘘……”他眸光陡寒,打断了我,握着剑柄的手掌用力,浑身警备。

我疑惑地转过身,茫然地四望。

冰雪覆盖的无际雪原,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回头问他何事时,望见东方远处似有黑影摇动,虽只是模糊的影子,但我立刻意识到那是一队人马。

大应驻兵皆在西面,这些人从东面而来,是敌是友真是难辨。

不过我觉得不会是蒙古人。

因为大应的军队就在附近,只需翻过前面的山坡,再有几里地路就是扎营地。

而且,自从鞑靼被大应军打败,草原各部还没有谁敢跟大应军叫阵。

所以我只是眯着眼望着。

但身后的范黎忽然肃声说:“是蒙古人的铁骑,你快走!”

“你怎么知道?”我一惊,心里已是信了大半。

范黎久经沙场,他说是,那多半就是了。

所以我只是愣了片刻,立刻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走!你忍着些,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