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了誉王的话，问：“怎么不是？朕这些年，给了誉王府的还不够吗？朕一直很信任你，可以把自己的命都托付给你。”
“朕怀疑过所有人，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朕不坐稳皇位，哪有你的荣华富贵？”
皇帝反而委屈起来。
誉王苦笑摇头：“皇兄真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吗？我最爱的女人，她死在我面前，我不能救她。却要让一个我不爱的女人做王府的女主人，任由她在王府里作威作福，甚至欺负我的儿子。”
“皇兄觉得我快活吗？如果我真的快活，我为什么要服用丹药，为什么要躲到道观里去？”
皇帝这才沉默了。
“那些都是权宜之计，朕迟早会灭了秦家，会让你把你不喜欢的女人踢出王府去。”
“只要……”
誉王摆手，打断了皇帝的话：“皇兄，我已经老了，我的儿子都二十二岁了，我还有多少年需要蹉跎？”
皇帝跌坐在地上，好久没有说话。
“我真的错了吗？”
他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
誉王不忍心，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道：“皇兄，地上凉。”
“阿弟。”皇帝扶着誉王的手，眼睛也红了一圈，“这些年，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皇兄，我……我只是恨自己。”
“我不知道为什么皇兄做了皇帝，我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依然没有办法得到我们想要的。”
“或许，我们不该想要那么多。”
誉王叹了一口气。
他回忆起很多年少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和皇帝还是宫里人人看不起的“贱胚子”。
明明也是皇子，可就因为他们的母亲出身卑贱，他们便受尽欺凌，甚至过得不如大街上的乞丐。
因为至少乞丐只是吃不饱穿不暖，他们还要随时防备来自宫里宫外的明枪暗箭。
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
因为他们的父皇常年在外征战，儿女众多，也许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孩子。
可以说，身为皇子，他们命比草贱。
要不是过得那么惨，他们也不至于生出要争夺皇位的心来。
因为众多皇子里，他们是最没有希望的那种。
可是现在，似乎也并没有比从前更好，他失去了妻子，多年来，和儿子形同陌路，还和另一个儿子离心离德，最后只能看着他被人害死，无力去挽救。
他似乎滑向了另一个深渊，在体验过人间所有美好之后，又被狠狠打醒。
他一度绝望，想要一死了之。
又不得不遵循着对兄长和亡妻的承诺，苦苦支撑着，只能用丹药和修道来麻痹自己，还不足半百，身体已经腐朽。
誉王真的累了。
如果不是因为谢衍还需要他，他也许早该去死了。
“皇兄，收手吧。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誉王声音哽咽道。
皇帝看着他，良久，终于道：“好吧，朕……朕允了。”
听到皇帝说出这句话，誉王欣慰的落下眼泪来，一把抱住了皇帝，感激道：“皇兄，多谢！”
花泠看着那兄弟二人相拥而泣的样子，看了看谢衍的反应，问：“这就算搞定了？”
谢衍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恐怕没那么简单，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花泠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帝身上，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哪里有问题。
谢衍道：“紫宸宫打得鬼哭狼嚎，血肉横飞，太后难道会没收到消息？”
花泠倒吸一口凉气，道：“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该死！她一直没动静，肯定憋着坏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太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说谁憋着坏呢？”
太后出现在门口，面带愠怒。
花泠略有些尴尬，毕竟背后说人这种事儿被当场抓包了，还是很难看的。
“太后，您来有一会儿了吧？怎么一直在外面站着呢，也不进来坐一坐，累不累啊？”花泠半嘲讽半装傻地问。
太后冷哼一声，直接走到了皇帝面前，完全没打算搭理花泠。
“皇帝安心，本宫已经命人将紫宸宫包围了，只要皇帝下一道命令，哀家立刻让人将谢衍夫妻就地正法！”
皇帝看着太后，又看看誉王。
誉王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皇帝：“皇兄！”
“誉王大逆不道，带着世子和世子妃犯上作乱，已经犯下不赦之罪，传哀家旨意，立刻将此三人拿下！”
门口黑压压一群人，鱼贯而入。
花泠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看着皇帝，等待他的决定。
如果皇帝反悔了，要和太后一起对付他们，那就不用啰嗦，立刻开打。
皇帝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誉王，又看看花泠。
“皇帝还在犹豫什么？”太后厉声质问，“难道还舍不得这几个乱臣贼子吗？”
“太后说这话未免有些好笑了？你之前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没数？要不要我提醒一下您？”花泠冷笑，“是谁使了掉包计，是谁串通夏国皇甫极将陛下从西菱湖劫走？又是谁在自己的寿宴上，给群臣和陛下下毒，逼得陛下不得不签下让你继续干政的协议？”
“说我们是乱臣贼子，太后又好到哪里去了？”
“寿宴上，只顾自己逃命，不顾陛下安危。若不是我挺身而出，陛下险些葬身虎口。”
“葫芦岛上，不是我搭救，陛下就落于你手。”
“后来在宫里，你逼我和谢衍故技重施，用假皇帝替代陛下，又是我和谢衍助陛下脱身。”
“这桩桩件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后非要我说出来吗？”
花泠例数太后所作所为，让皇帝清醒了许多。
谢衍和花泠无非就是想要给贺兰氏和北邙军一个公道，并未对他生出过恶念。
哪怕今天硬闯紫宸宫，花泠和谢衍也没有真的打算杀他，否则不会跟他在这里浪费大把时间。
而太后却屡屡想要染指皇权，把他变成提线木偶，太后对他的威胁才是最大的，因为太后的确有能力再立新君，独霸权柄。
皇帝对誉王微微点头。
兄弟之间的默契，让誉王立刻明白，皇帝没有反悔，他不想听太后的。
誉王一把将皇帝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对花泠和谢衍喊道：“救陛下，冲出去！”
谢衍和花泠时刻准备着，就等这句话呢。
花泠手里的家伙又扛了起来，正准备开打，太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确定要动手吗？不妨往外面看一眼。“
花泠和谢衍举目望去，贺兰皇后和七皇子竟然被绑在了木架上，用车运了过来。
围着她们的，是太后身边顶尖的高手——凤翎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