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看着她,眼神充满挣扎。

花泠已经顾不得了,只绕过誉王,要出去。

“泠儿!”誉王喊了一声。

花泠回头看着他:“父王要阻止我吗?”

“我……”誉王犹豫了一下,最后闭上眼睛,“我陪你一起去。”

花泠看着誉王,道:“父王,您回家吧。我会把谢衍带回去的。”

“我要和你一起去,正如你所言,他 是我的儿子,我也心疼他。”誉王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好像忽然轻松了下来,沉重的表情,也慢慢变得昂扬。

“走,我们去找陛下!”

誉王竟然挺着胸膛,走在了前面。

花泠微微一愣,最后又笑了。

虽然誉王总是瞻前顾后,又对皇帝唯命是从,可是好歹,他关键时刻,不是真的懦弱逃避。

花泠对誉王深深鞠了一躬道:“父王,谢谢!”

誉王回头看着她:“还谢什么,快走吧!”

花泠立刻小跑步跟上。

两人一路疾步往紫宸宫而去。

然后就被拦截在了紫宸宫的门口,而且是神隐卫的人堵的门,誉王也说不通他们。

问就是一句话,皇帝现在有要事,据不见人。

任何人!

当然包括誉王和花泠在内。

……

与此同时,谢衍正跪在皇帝面前,面无表情地听着皇帝的斥责。

“谢衍,你是不是忘了,你能有今日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你能够活着,也是朕对你的恩赐!”

“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花样,你很厉害啊?”

“是朕对你太宽厚了吗?还是这些年,朕给你的太多了?”

皇帝整个已经气到疯癫。

骂人的时候,脸色涨得通红,还不时地用力拍打桌案。

连一旁的李渔都看的心惊肉跳,时不时地哆嗦一下。

谢衍却是全程面瘫,好像完全没有在听。

皇帝面对他的冷漠,更觉得恼火了:“朕看你是要反了,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背后做的那些事儿,你是想为贺兰氏报仇吧?那你怎么不找朕报仇啊,朕才是下令要将贺兰氏治罪的人,朕也是下令赐死你母亲的人,你是不是很想手刃朕?”

谢衍此时才淡淡开口:“陛下多虑,臣不敢!”

“又是这句话,不敢不敢?朕觉得你什么都敢,而且很敢!”皇帝咬牙切齿,“朕是不是跟你说过,不管查到了秦明什么罪证,都只能跟朕一个人说,一切都由朕来定夺。”

“你怎么做的?”

谢衍道:“臣一直谨遵陛下号令,没有将证据呈交给其他人,今日提交的证据,是誉王妃记录的书信。”

“你在跟朕玩文字游戏吗?那信上记录的,不是秦明的事?不是秦家的事儿?朕知道你恨秦家,你想让秦家完蛋,朕也告诉过你,不要操之过急,朕迟早会料理了他们,你怎么就耐不住性子?”

“现在不是时候,你懂不懂?太后在朕的背后虎视眈眈,朕怎么能在这时候,自己折断自己的羽翼?”

皇帝最生气的就是这一点。

“你是想帮着太后扳倒朕吧?你觉得太后是好人,能帮你贺兰氏翻身?”

谢衍依然很冷静:“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为陛下和大燕江山,铲除毒瘤!”

“好一个为朕和大燕江山,大燕江山是朕的江山,朕会不知道怎么才是对大燕好?秦家的确作恶多端,朕不知道吗?可是秦家也能为大燕江山添砖加瓦,也能为朕排忧解难!”

“一个人只会做好事,却无功于江山社稷,那他做的好事,只能惠及寥寥数人。一个人若是功在社稷,有些小恶,是不是可以稍微宽容一些?”

皇帝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这样的问题,你都想不明白?目光实在太过狭隘,私心也过于重了,只在乎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堪大用!”

皇帝不惜用最轻蔑的态度和言辞来敲打谢衍。

谢衍挺直背脊,目光清冷地看着皇帝,问:“秦家是小恶吗?出卖国土,出卖百姓,拥兵自重,为此不惜破坏两国和谈。因为他们的错误,导致瘟疫蔓延,不思悔改,反而隐瞒真相,打压异己,这都是小恶吗?”

“那陛下,到底什么是大恶呢?他们的功绩又在什么地方呢?”

皇帝被问得一愣,然后又是恼羞成怒:“你觉得朕说的不对?你敢反对朕?质疑朕?”

“你就不怕朕现在就处死你吗?”

谢衍像是已经看透了一切,淡定道:“臣从未怕过死!臣只怕除恶务尽,只怕还有更多人要死在敢于说真话上。”

“温大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家小全部丧命于秦明之手,也坚决要揭露秦明的罪行。曾大人为了上京面圣,数次被刺客阻截,遍体鳞伤,几乎丧命,也还是不肯放弃。”

“他们的努力,陛下可曾看见?还有更多为了让陛下得知真相,却没能够逃脱秦家毒手的人,陛下可曾有过半点心疼和遗憾?”

“难道只有秦明和秦家能够为陛下守护江山?那些正直的,爱民如子的,忠君爱国的官,他们无功于社稷吗?”

“为陛下守护北境的,从来不是秦明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将士们,是他们在抛头颅洒热血,是他们用性命铸成了铜墙铁壁,才阻挡了北夷的铁蹄!”

“陛下怎么可以将那么多人的功绩,都算在秦家头上?”

“没有秦家的时候,北境难道无人守护吗?”

面对谢衍的种种质疑。

皇帝却只有暴怒,没有一点反思。

他恼恨极了,咬牙切齿,眼里尽是杀意。

“谢衍,朕给了你机会,你不要,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来人,将谢衍拉下去,即刻绞杀!”

皇帝竟然真的要处死谢衍。

李渔也愣住了,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铁青的脸,暴怒的神态,终究什么都没敢说。

谢衍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臣死不足惜,只是陛下别寒了所有忠正之士的心,因为这样的人,已经太少太少了!”

说完,谢衍朝皇帝拜了一拜,便站了起来。

金甲卫从门口走进来,要将谢衍拉下去。

谢衍甩了甩袖子,道:“不劳费心,我自己走!”

皇帝看他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更觉得怒火攻心,恨恨道:“杀了他,立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