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颂蹙起眉头,一副小老头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对花泠道:“姐姐虽然数次救驾,功劳不小,可是所谓伴君如伴虎,若哪天惹恼了陛下,陛下还会考虑姐姐过去的功劳吗?”

“殊不闻贺兰氏保家卫国,又有从龙之功,最后又如何呢?”

“姐姐的功劳,难道比得上贺兰氏一族和十数万将士?”

花泠听得只能干瞪眼。

“还有姐姐的公丈誉王殿下,他的确可以是姐姐和姐夫的庇护伞,那当年他怎么没能保住自己的王妃呢?”

“虽然我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可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誉王也未必能够保住姐姐。更何况,最是无情帝王家,姐姐又怎么确定,到了危急关头,誉王不会选择牺牲姐姐,保住自己和誉王府?”

“对他们皇家而言,姐姐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女子,既无强大的娘家可靠,也无雄厚的背景可依。这也是姐姐数次面临危机,总是麻烦不断的真正原因吧?”

花颂分析得头头是道,让花泠都哑口无言了。

好半晌,花泠才问:“你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一套?”

“姐姐,我读书的。很多事情,书里都写了,我又不是傻子。”花颂无奈道,“我只恨自己还小,学业未达成,不然我早日学成,能够出仕,将来也能成为姐姐的依靠。”

花泠牵起花颂的手,轻抚他的头,道:“好弟弟,又聪明又有志气,我有你这样的弟弟,实在是一种运气。”

“不过你不用太为我担心,你说的那些道理,姐姐也明白,我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怕你过分担心。”

“姐姐和姐夫都是大人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姐姐最怕的反而是你,你要是好好的,能保护好自己,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花颂道:“姐姐,你放心,我肯定能保护好自己。我每天除了读书之外,还会练你教我的武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什么用。”

花泠看花颂一脸苦恼,顿时尴尬了。

她那个嫁衣神功,好像只有自己练有用,其他人练都白费力气。

“没什么用你就别练了,你多读书,偶尔锻炼锻炼身体,也是一样的。”花泠干笑了几声,道。花颂道:“我有让四书教我练功,倒是他的武功比较适合我练,我如今一拳也能打断一根这么粗的木头了。”

花颂比划了一下。

花泠道:“也别太执着于练功,你脑子这么聪明,还是适合读书。用知识武装自己,不比练武差。”

“我要以姐夫为榜样,成为文武双全的人。”花颂倒是很有志气。

“你怎么知道你姐夫文武双全?他病恹恹的,哪儿会武功啊?”花泠觉得有些古怪,花颂是怎么知道的。

花颂吐吐舌头,道:“姐姐,虽然你没告诉我,姐夫也没说,但是我看出来了。那一次他来国子监救我们,其实不是阿飞出手的,是姐夫出手的。”

“啊?”花泠更觉惊讶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分析的,阿飞所站立的位置,不管怎么出手,都打不中那两个坏蛋,可是姐夫所站立的位置,却刚刚好。而且姐夫最后的姿势……那正好是出手后的收势。”

“最重要的是,姐夫的眼神,就不像是个病人该有的,他的目光太犀利了太敏锐了,那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花颂的话,让花泠大为震撼。

谢衍伪装了那么久,瞒过了那么多人,竟然被花颂一个小孩子轻易识破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不禁怀疑,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颂,你眼睛咋长的?你不会是什么老妖怪附身到了小孩子身上吧?”这份洞察力,不禁让花泠想起了鹊鹊看过的一部动画片。

“唯一看透真相的是一个外表看似 小孩,但智慧却超于常人的明侦探……”

鹊鹊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花泠脑海里响起。

花泠:对对对,就是这句,我弟弟刚刚那番话,是不是很有这种感觉?

鹊鹊:嗯,虽然你弟弟已经不是小学生了,但是这脑子和洞察力,的确超越了常人。

花泠问:他会不会真是重生的某个大佬?

鹊鹊: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是智能生命,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花泠:……

面对花泠的疑惑,花颂显得非常无奈,道:“姐姐,你在乱想什么呢?只是通过细心观察,大胆分析得出的结论,也不至于要怀疑我是老妖怪吧?”

“而且……我一直都是这样,姐姐怎么现在才怀疑我?”

花泠哽住。

糟了,差点儿要自爆了。

不对……

如果花颂有这份洞察力,他应该早就发现自己和他姐姐不一样了吧?

花泠顿时懵了,不知所措起来。

鹊鹊:你现在才发现自己暴露了,是不是有点晚了?

花泠:我哪儿知道我暴露了啊,而且这小子也一直没对我的身份产生过怀疑啊!到底是他没发现,还是在装傻?

鹊鹊:这你就要问他了,我只能听到你的内心os,可不会读别人的心思。

花泠的脑子里乱纷纷的。

花颂看到花泠的表情,眼神也有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问:“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腿疼了?”

花泠看着乖巧又贴心的花颂,有些迷茫了。

“小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还是决定摊牌了。

因为这孩子对她没有恶意,她可以感觉出来。

花颂的身体猛然震了一下,僵在那里,下意识地就低下头,没有看花泠。

花泠叹息道:“我早该想到的,你们姐弟关系这么好,你又如此聪明,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我的变化。”

花颂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花泠充满歉意道:“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这其中的故事太曲折离奇,我说了怕你也不相信,实在解释不清楚。”

花颂忽然抬起头,眼泪聚在眼眶里打转,有些激动地道:“姐姐,你不要说了。”

花泠满脸为难地看着他。

“我……”

花颂咬了咬牙,然后又颓然地闭上眼睛,两颗眼泪从眼角滑落。

“姐姐走的那天夜里,我做梦梦见她了。”

“她说她必须要离开了,但是以后会有人替她照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