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泠想了想,道:“让他病一场倒是不难,只是……父王他身体本就因为丹毒而损伤了,若是操作不当,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

谢衍皱了眉头,犹豫了许久,才道:“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花泠见他不再坚持让誉王生病,反而笑道:“我就是想测试一下,你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顾父子之情。其实我有办法让父王不必冒风险,也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

谢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花泠道:“不择手段的复仇,迟早会害了你自己。我不想让你陷入无底深渊,人活在世上,如果只有仇恨,就太悲哀了。”

“你要记住,你不是为了报仇,你是为了让那些还活着的人,拥有更好的人生。你还有我,还有小七和姨母,你不能把一切都搭进去,只为了复仇。”

“我想母亲当年牺牲自己,换你平安活下来,并不是为了让你给她报仇的。”

花泠虽然没有见过贺兰王妃。

可是她想,一个母亲愿意为了儿子的安稳人生,甘愿赴死,绝不可能只为了绑架儿子的人生,让他为了仇恨而活。

谢衍错愕地看着花泠,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了一般。

他一时有些晕眩,连说话都变得艰涩起来,问:“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见过姨母,看到她身处冷宫那种环境,依然处变不惊,给予小七很好的教育。便猜测,同为姐妹,母亲她肯定也不是那种自私狭隘的人。”

“她牺牲自己,不是为了绑架你,而是为了让你活得更安稳一些。”

“如果你被仇恨折磨,活在地狱里,她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如自己活下来报仇,岂不比等你长大报仇更直接一点吗?”

花泠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据,并不是无端揣测。

谢衍却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你不会以为,你母亲真的希望你替她和贺兰氏报仇,才以自己的命换你的命吧?”花泠看他这种反应,意识到,自己好像猜对了。

谢衍眼底红了,问:“不是吗?”

“笨死了!”花泠无奈扶额,“她当着陛下和那么多人的面,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去死,甚至要带你一起死,不就是为了保护你吗?”

“她如果想要你报仇,就不会那么做了,她会隐忍苟活,再亲自培养你,把你训练成她复仇的工具。”

“可是那样,你和她就会日日活在恐惧里,因为陛下不相信她不恨,更不会相信你不恨,陛下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你们母子,甚至是整个誉王府也会被牵连进去。”

“她牺牲了自己,保全了誉王府,也保全了你。”

花泠第一次觉得,谢衍也有笨到无可救药的时候。

“不会是未央公主从小就给你灌输的这种想法吧?”花泠问。

谢衍没有回答。

可花泠想到,谢衍是被未央公主训练出来的,多半这复仇的观念,也和未央公主脱不了关系。

而且在内廷司牢房里,未央公主也曾以类似的话洗脑过谢衍。

谢衍揉了揉脸,好像很疲惫。

“我需要好好想想。”

花泠道:“好吧。我没反对你为贺兰氏平反,还有那些无辜被杀的 十万大军,他们也的确不能白死。你做的,都是你该做的。”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仇恨冲昏头脑,忘记自己的初心是什么。如果复仇的过程,你做了比那些恶人更糟糕的事情,那你的复仇,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想小七和姨母也不会希望你变成那样的人。”

花泠拥抱了一下谢衍,他此刻看起来有些脆弱。

大概是自己那些话,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了吧。

谢衍问:“如果我已经做了非常糟糕的事情呢?”

花泠僵硬了一下,然后问:“什么事?”

谢衍似乎说不出口,只是紧紧抱住了花泠。

花泠感受到了他此时正经历着一场内心的风暴。

“我如果做错了事情,你会对我很失望吗?”谢衍问,“你会不会离开我?”

花泠轻抚他的背脊,道:“我想,每个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只是不能一错再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我不会因为你过去的错误,就对你判死刑,也不会因此就离开你。”

“除非你的错误大到,让我觉得,那已经超越了一个人该有的底线。”

她松开谢衍,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做了很大的错事吗?”

谢衍摇头:“没有,差一点就做错了。”

花泠问:“那你干嘛这么紧张啊,害我以为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恶事呢!”

花泠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一直相信你,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做傻事。”

谢衍的笑容极浅,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正如你所言,我做的,都是我该做的。”

只是在他眸子深处,潜藏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色。

花泠没有察觉到,反而抱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下巴,道:“以后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你犯傻的。我不许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对亲人的爱,去替她们实现卑劣的目标。”

她特指未央公主和太后。

谢衍温柔笑着,问:“那如果她们一定要利用我呢?”

“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我会让她们尝到后悔的滋味,敢动老娘的男人,就要做好自食恶果的觉悟!”

花泠哼哼了两声,还亮了亮自己的拳头。

谢衍被她逗笑了,握住了她的拳头,道:“那我以后可就仰仗你了!”

花泠很仗义地道:“放心,有姐罩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相视一笑,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花泠根据谢衍要求的,给誉王弄了点镇定类的药物,让他的精神看上去很萎靡,一天要睡将近是个 时辰。

太医也看不出是什么毛病,只道他气虚体弱,需要静养。

誉王自己除了困倦之外,也完全没感到其他不适。

而且他以前常常失眠,这两日多睡了一会儿,反而感觉轻松了许多。

皇帝很快就收到了北境传来的急报。

看到急报的那一刻,皇帝的脸色就白了,仿佛被人捅了一刀似的,整个人僵在那里,无法动弹。

“反了?竟然反了?秦明这厮,他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