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泠明知如此，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如果一切真如未央公主所言，那谢衍的确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皇帝要彻查西菱湖和葫芦岛上的事情，谢衍恐怕难逃一死。
她心中难过于谢衍的欺骗，但若是眼睁睁看着他死，似乎也难以做到。
“你还是在计较阿衍骗你的事？”未央公主一眼看穿花泠的心思。
花泠不说话。
未央公主焦急道：“你知道为何阿衍今晚入宫吗？”
花泠抬头看着她。
未央公主道：“陛下令他留在宫里，其实已经决心要将谢衍软禁于宫中，陛下分明已经对他起疑了啊，否则他应该已经知道你被太后送入内廷司的事情，怎会不赶来救你？”
花泠愣了一下，几乎相信了。
“花泠，你要想清楚，你真的希望他死吗？因为他情非得已的一次欺骗，你就要放弃他了吗？”
未央公主擅长诛心之法。
一句话就拿住了花泠的软肋。
“救救他吧，只有你能救他了，他曾为了保护你几乎拼了性命，你真的忍心弃他不顾吗？”
花泠咬牙道：“不要说了，我……我答应你就是了。”
虽然她还没有理清楚这件事的逻辑，也不知道帮了未央公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可是皇帝和谢衍之间做选择，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那好，你先服下这枚药，可缓解你的痛苦。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要彻底解毒，还需要我从太后那里找到真正的解药。”
未央公主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丸药，递给花泠。
花泠正欲接过来，忽然牢门被从外面破开。
谢衍满脸寒霜出现在门口，急切道：“不要答应！”
说完就冲了过来，一把夺过未央公主手里的药，然后用刀将花泠的镣铐打开，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未央公主的脸色大变，问：“你怎么来了？”
谢衍搂着花泠，问：“还能不能走？要不要我背你？”
花泠只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谢衍看到花泠如此疏离的目光，脸上有了惊惶之色。
“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花泠只淡淡道：“她说了很多，不知道你问的是那几句？”
谢衍冷冷看向未央公主，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许你打她的主意，为何不听？”
未央公主皱眉，问：“这就是你对姑姑说话的态度么？”
“我问你，为什么要违背我的意愿，对泠儿下手？”谢衍大声质问，完全不在乎未央公主是否不满。
未央公主气恼道：“你如此意气用事，妇人之仁，如何成大事？你忘了你的责任和使命了吗？你忘了你的血海深仇了吗？”
“从未敢忘！”谢衍一字一顿地道，“可这一切，都与泠儿无关，我不想把她牵连进来。”
“你已经把她牵连进来了，从你娶她那天起，她就已经难逃干系！”
“除非你现在把她休了，与她恩断义绝，再无瓜葛，那她便可置身事外！”
未央公主冷笑。
谢衍抿嘴，好一会儿才道：“最起码，这些事情，可以不让她参与，我不愿意让她的手上染任何污秽。她的手是用来救死扶伤的。”
花泠心中一紧。
未央公主大笑数声，道：“阿衍，我没想到，你至今还能如此天真！你实在是太叫我失望了！”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应该有长进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愚蠢！”
“儿女情长，难道比复仇大计更重要吗？难道比为十二万英灵昭雪更重要吗？”
“你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对得起你的外祖父和舅舅们吗？”
“你对得起，为了你甘心赴死的那些人吗？”
未央公主字字句句，如千钧重锤，敲打在谢衍的心头。
他的背渐渐佝偻下去，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
“够了！”花泠终于忍无可忍，“你不要这样说他，也不要用你那一套说辞绑架他的人生！”
“我没有说不帮忙，我愿意帮你们。可是我不希望你再用这种话使他难过了，他背负了那么多，还不够苦吗？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不该一而再地勉强他。”
花泠向来护短，不愿意让任何人欺负谢衍。
未央公主嗤了一声，道：“你懂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背负血海深仇的人不是你，身边至亲挚友被谋害的不是你。明明深恨着仇人，却必须为他赴汤蹈火，每次命悬一线的也不是你。”
“你可以轻松地说出这些话，那是这一切的遭遇，你都没有经历。可谢衍不行！”
“你问他，报仇是否是他心甘情愿，是否有人勉强他？”
“如果他是被我强迫的，那他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我愿意助你们远走高飞，再不必面对这一切！”
未央公主的话，让花泠无言以对。
她只看着谢衍的侧脸，感受到他拥着自己的胳膊，微微收紧的力道。
她没有问。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谢衍的答案。
没人能够在经历这一切之后，可以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放下。
她也没有资格要求谢衍放下。
“姑姑，我求你了，放过泠儿，不要把她拉进来。”谢衍的语气近乎恳求。
未央公主恨铁不成钢地问：“你就这么爱她吗？”
“是。”谢衍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要让她去冒险。”
鹊鹊拿着手绢擦泪，抽抽噎噎唱到：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
花泠：气氛瞬间被你破坏了，亲！
鹊鹊：人家真的很感动嘛，花泠，你快原谅他啦，去帮他干翻皇帝，不然我都看不下去！
花泠：……刚刚是谁偷偷骂他，说他是个大骗子的来着！
鹊鹊左顾右盼：是谁？嗯？我怎么不知道？世子他分明是个大丈夫，太爷们儿了！
花泠大无语。
不过她也认命了，谁她要爱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男人呢？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花泠推开谢衍，不紧不慢地从袖口里掏出帕子，把脸擦干净，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
“不就是把皇帝弄晕么，这事儿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花泠说的轻飘飘。
谢衍却阻拦道：“我不许你去做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尤其是在宫里，皇帝身边暗藏的神隐卫有多少，我们都不清楚，你一旦下手，必然会被发现。”